说来有趣,上官一族与薛氏的处境恰恰相反。
上官氏是河东郡望,名气响亮,族中亦有人在朝中身居要职。
但经历了几代分家和战乱,在河东本地的硬实力上,早已大不如前。
尤其是上官桀的叔父上官巳,他本是长沙王司马乂的麾下部将。
司马乂被东海王司马越背刺身死后,司马越为了安抚和收编长沙国的庞大旧部,便刻意提拔拉拢上官巳。
如今的上官巳,在东海王麾下,正是一位炙手可热的当红人物。
因此趁此机会与富甲一方的薛氏联姻,以薛家的财力巩固上官家的权势,便成了顺理成章的头等大事。
一边有软实力,一边有硬实力,只要双方联系上了,薛氏很快就能洗白。
主位之上,周夫人看着谈笑风生的上官桀,眼中满是满意的神色。
家世、前途、样貌,都无可挑剔。
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刘奚。
每当看到那张年轻沉静的面孔时,她的眉头总会不经意地微微蹙起。
总觉得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,究竟在何处见过。
在宴厅一侧,一道厚重的帷幔隔开了一处僻静的角落。
薛亢与薛怀瑶兄妹二人,正站在这帷幔之后,透过纱幔的缝隙,观察着堂中的景象。
“阿瑶,你看那个刘奚。”
薛亢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充满了不屑。
薛怀瑶顺着兄长的视线望去,目光落在了那个安静的年轻人身上。
帷幔的纱影模糊了人影,她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。
“哼,都说他是什么洛阳新贵,才思敏捷。今日一见,不过如此。”
薛亢的语气中满是鄙夷。
“你看他那副样子,从头到尾,正襟危坐,连杯酒都不敢多碰。方才众人吟诗,他更是一言不发。这算什么名士风采?我看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书呆子,比上官兄差远了。”
他这番贬低,激烈却又并非全无道理。
刘奚今晚的表现,确实与他声名鹊起的才子之名,大相径庭。
薛怀瑶没有说话,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。
传闻中的尚方令刘奚,不是这样的人。
都说他言辞犀利,辩才无双,能以一己之力折服清谈名士。
可眼前这个人,安静得像一块石头,仿佛一个局外人。
这截然不同的反差,让她生出了几分好奇。
突然周夫人话锋一转,幽幽叹了口气,将话题引向了最实际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