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裴遐话音落下,满堂宾客以为今日之辩已然尘埃落定之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从角落里响了起来。
“说得好听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孔目站了起来,此人向来以严苛守礼著称,他脸色铁青,目光直逼刘奚。
“什么人心之用,什么天理自然,不过是玄之又玄的清谈罢了。”
孔目冷笑道,“刘监丞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无非是想为你自己平日里那些惊世骇俗、不合礼制的行为,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。”
辩论不过,继续人身攻击,这是很低级的手段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,刘奚却不见丝毫慌乱。
他静静地看着那名孔目,直到对方的声音渐息,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行我事,非为好胡风,亦非为惊世骇俗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只为心中之善,行事之便。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刘奚环视四周,朗声道,“诸君久居洛阳,想必听闻过,近几日中出现了一种名为孝车的物事?”
此言一出,堂上起了些许骚动。
“自然听过,我邻家便有一辆,其家老父瘫卧数年,如今竟能由其子推着出门晒日,可谓奇物。”
“是啊,听闻此车以木为轮,人坐其上,只需一人在后轻推,便可行走自如,省力无比,故得孝车之名。”
那孔目亦是一愣,不知刘奚为何突然提起这个。
刘奚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不才,那风靡洛阳,能让不良于行的长者重见天日,能让孝子尽心中之善的孝车,正是在下不忍见城中一卧病老者终日困于斗室,而绘制图纸,交由匠人所造。”
轰——
所有人,包括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孔目,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奚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那个被指责为好胡风的狂徒,那个被认为是动摇国本的俗吏,竟然是那个造出了全城交口称赞的孝车的大善之人?
这一刻,所有关于“礼法”、“雅正”、“胡风”的指责。
都在这辆小小的孝车面前,变得苍白无力,不堪一击。
眼见反对方将要一败涂地之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,如尖刺划破绸缎。
“此番高论,令人大开眼界。”
何绥缓缓起身,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。
他抚掌道:“我有一惑,不吐不快。你今日之论,句句不离向子期。然向子期作《庄子注》,未成而身故,文稿未曾流传。天下治《庄》者数十家,无人敢称得其精髓。”
“你从何处得此真传?莫非是向子期托梦于你?”
说白了,这种辩论还是要看根基,说的对不对,其实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