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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声音清朗,瞬间吸引了全场注意。
荀蕤目光扫过全场,缓缓说道:“方才诸君之辩,恰好引出了一个根本难题。”
“乐以载礼,礼以成教。此乃先王之制,雅正之本也。此为一端。”
他首先肯定了部分人的立场。
“然,音起于心,情动于衷。若乐已不能动情,礼将附于何处?此又为一端。”
他又道出了另外一部分人的心声。
荀蕤手中酒杯轻晃,将两种对立的观点并置于众人面前,随即抛出了议题的核心。
“故,今日之辩,在于:当雅正之体,与人心之用相悖之时,我辈究竟当固守其体,以维系先王法度;还是当顺应其用,以慰藉当下人心?”
“这传承百年的礼乐之道,其存废取舍,究竟何在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,让喧闹的争辩瞬间沉静下来。
它将一场关于音乐喜好的口舌之争,提升到了体用之辨的哲学高度。
满座寂然,皆在品味荀蕤话中的深意。
“好。”
主位上的裴遐猛地一拍大腿,站起身来,眼中满是激赏。
这算是抛出了一个不错的论点,一般清谈会议,多以自然名教为题。
而荀蕤这题,直接把音乐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。
而刘奚在听到荀蕤那番话的瞬间,瞬间明白了荀蕤的苦心。
这场音乐的体用之辩,正是为他那之前引发的华夷之礼做的最佳注脚。
雅乐之于胡乐,正如传统礼法之于他那便捷的高足坐具。
荀蕤,已为他铺好了台阶。
刘奚放下酒杯,整理衣冠,正准备起身。
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
“且慢。荀君与裴君高论玄理,我等洗耳恭听便是。只是……不知这是谁家的部曲也跑了进来?也想学人清谈了?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,全都聚焦在刘奚身上。
说话的是斜对席上一位敷粉的中年人,正以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刘奚,嘴角挂着讥诮的笑。
此人名为何绥,乃黄门侍郎。
之前在洛水旁被刘奚羞辱的服散的何离,就是何绥的堂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