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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夜幕低垂,一辆青盖马车自坊门驶出,汇入洛阳城的夜色流光中。
今夜便是荀蕤引荐,刘奚赴裴府之宴的时刻。
车厢内,除了刘奚与荀蕤,还端坐着一人。
此人肤色黝黑,上车后便闭目养神,气息沉凝如山。
荀蕤的目光在刘奚与同伴间流转,温和地打破沉默。
“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叔父,那位子期公之子?”
刘奚点头,为双方引荐:“正是。叔公,这位是颍川荀氏的荀蕤。”
“在下向纯,字伯渊。”
那黑肤大汉睁开双眼仅对荀蕤微微颔首示意。
看着向纯不苟言笑的脸,刘奚的思绪飘回了过去的五日。
这五天,他几乎所有时间,都在与这位叔公对谈中度过。
这并非闲聊,而是魏晋名士间最考验才思的智识交锋——清谈。
清谈近似于高深的辩论。通常由一人立论,另一人则寻觅疏漏,提出诘问,称之为发难。
双方需引经据典,往来攻防,直至一方理屈,或寻得更高见解为止。
为了应对今晚的发难,这五日,刘奚与叔公向纯便以此法相互砥砺。
刘奚将自己关的论点一一抛出,而向纯则扮演最苛刻的诘难者,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,逼迫刘奚将每个论据都打磨得天衣无缝。
马车平稳地行驶在石板路上,车轮的辚辚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
向纯依旧闭目如石像,荀蕤则将目光移回,望向刘奚,压低声音道:
“贤弟,今夜的主人,你心中可有计较?”
刘奚颔首:“略知一二,但还请兄台赐教。”
“赐教不敢当,只是些浅见罢了。”荀蕤谦和一笑:
“河东裴氏,如今是朝中望族。当年贾后不得不委任张华、裴頠、裴楷及王戎四位并管机要,以安天下。四人中,除了张司空,余下便是王、裴两家之人。裴頠与裴楷,正是执掌中枢的裴氏双璧。”
荀蕤语气感慨。
“世家门阀,盘根错节。裴氏与琅琊王氏世代通婚,关系早已密不可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