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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家的午宴,热情得几乎有些不真实。
土陶罐里炖着的老母鸡咕嘟着冒出香气,案几上摆着几样山蔬和熏干的野味。
为了款待刘奚这位洛阳贵客,里正几乎将家中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。
“向纯乃名士之后,在我们这里颇有些名望,我们家也是向氏分支,只是他脾气古怪,”
里正一边为刘奚布菜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“说起来惭愧,虽然我是这庄子的里正,但很多大事小情,还得他来拿主意。”
刘奚听到这里,心中一动,却不露声色地问道:“哦?这是为何啊。”
“唉,他虽说只是个铁匠,可肚子里的学问深着呢。”
里正放下酒爵,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些年,郡里屡次征召他去做事,什么主簿啊、长史啊,他一概不去。可庄子里遇到什么纠纷,或是官府下来什么文书,大伙儿还是习惯找他商量。他识字多,见识广,说话又有分寸,连县里的官爷都敬他三分。”
听到这番话,刘奚知道,那番铁匠的做派纯粹是演出来的。
只是自己也没有得罪他啊,为什么这么提防自己。
里正叹了口气。
“就是脾气实在古怪,平日里还好说话,今儿个不知怎的,对郎君这般无礼。想必是这几日庄子里闹得厉害,他心里烦躁。还请郎君海涵,莫要与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郎君远道而来,我们这山野之地也没什么好招待的,千万别嫌弃!”
里正端着一只陶爵,满面红光。
他的两个儿子垂手侍立在旁,虽也跟着赔笑,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疲态,眼神也有些发直。
刘奚含笑应对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的餐具。
那并非寻常的木箸陶碗,而是一整套涂着鲜红花纹的器具。
在略显昏暗的屋中,那红色显得格外夺目。
“老丈家中的彩绘陶器,当真精美。”
刘奚端起自己的碗,状似欣赏地摩挲着碗壁,“这红色如此纯正鲜亮。”
“郎君好眼力!”
里正一听,立刻来了精神,“这正是我们庄子后山出的丹砂与绛矾涂制的,这附近都找不出比我们这儿更正的颜色了!”
里正说着,便要起身为刘奚添酒。
就在他端起酒壶的那一刻,他那看似粗壮有力的手腕,正不受控制地发生着极其轻微的颤抖。
刘奚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铅汞之物,刘奚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就对这些很警惕。
比如这个时代流行的铅粉,他从来不敷。
那些贵族士子为了面如白玉,日日用铅粉涂面,却不知这正是慢性自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