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
夜已深沉。
刘奚的小宅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火味道。
院内放着很多陶碗,里面是点燃的桐油灯。
每个陶碗上方几厘米处,又有夹子挂着倒扣陶碗,碗壁内外早已被熏得漆黑如墨。
此刻的刘奚,形象堪称滑稽。
那个在河畔雅集上言辞犀利的少年郎消失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像从南洋来的黑人。
他的脸上、手上,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,都沾满了细腻的黑色烟灰。
只有在眨眼时,才能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属于活人的神采。
连续数个昼夜不眠不休地收集烟灰,已经将他的精力榨取到了极限。
周广宗也好不到哪里去,此刻也是一脸的烟熏火燎。
刘奚小心翼翼地用羽毛,将陶碗内壁上那层最细烟尘扫入一个木盒中。
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稳定,稍有不慎,一阵风就能吹走他们数个时辰的辛劳成果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“吱呀”一声轻轻推开,一个有些苍老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,正是莫延年。
他一进院子,看到刘奚和周广宗的模样,先是吓了一跳。
随即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,急切地说道:
“郎君,你要的龙脑香,我买到了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递了过去。
刘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他顾不上擦拭满是烟灰的手,几乎是抢也似地接了过来。
“郎君,你慢点,这东西……可是用了足足一万九千钱,才有这么一小包。”
莫延年喘着气,补充道。
“我跑遍了整个洛阳城的药铺和香料行,问了所有我认识的人,才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找到这么点存货。”
刘奚颤抖着手,打开了布包。
只见洁白的细棉布上,静静地躺着一小撮不规则的白色晶体。
一股清冽而通透的异香瞬间钻入鼻孔,仿佛能将人脑海中的疲惫都一扫而空。
这就是龙脑香,后世又称冰片。
当然后世所谓的冰片大都为化学合成的,而此物乃是来自南洋的珍贵香料。
龙脑香的香气更纯正、清澈、浓郁,而合成冰片的气味则较为混杂,有时会带有刺激性
因为长年的战乱,这种进口的高档货色在洛阳也不好搞到手。
周广宗也凑了过来,他看着刘奚手中那比黄金还贵重的白色晶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