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敢耍我!”司马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盯上刘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,原本以为这是个怯懦好欺的软柿子,谁知道今天竟然被摆了一道。
最让他憋屈的是,刘奚说的每一条都合情合理,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法,确实无懈可击。
“耍你?”刘奚一脸委屈,“羽林郎,你拿着借据上门要债,我愿意卖宅还债,还主动说明宅中情况,这怎么能叫耍你呢?”
他环视一圈围观的众人:“诸位街坊邻里,大家评评理,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?”
“没有!刘小郎君做得对!”人群中立刻有人应声。
“就是,买卖要公平,情况要说清楚!”
“司马羽林郎,你倒是说话啊,买还是不买?”
正当场面剑拔弩张之际,人群忽然安静下来,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。
一辆青篷牛车缓缓停在府门外,车上走下一个年约十八的青年。
青年身着玄色直裾,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,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,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即便在这满是脂粉气息的时代,也显得格外出众。
围观的士人们纷纷躬身给他让开一条路。
荀蕤,出身天下望族之首的颍川荀氏,那位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荀彧之后。
年纪轻轻,却已经有下一代士人领袖的风范。
按理说荀蕤这般人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只是他刚刚从洛水边入城,恰好路过而已。
今天这出戏,迎来了最高潮的部分,也迎来了最大的变数。
刘奚原本只想用舆论逼退司马耀这条小鱼,没想到竟引来了荀蕤这样一尾真正的大鱼。
荀蕤并未急着说话,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场面。
他的目光从气急败坏的司马耀身上掠过,最后落在了院中那棵枯败的老槐树上,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。
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本朝以孝治天下。孝者,始于事亲,终于立身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回到众人身上,“然亦有大孝——为国为民,承先人志,扬先人德,此亦孝道也。”
周围那些原本议论纷纷的士人们纷纷点头,面露深思之色。
荀蕤的视线这才移向司马耀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司马耀如坠冰窖。
“羽林郎,”荀蕤的语调依然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,“成都王在邺城,日夜思念陛下安危;东海王在洛阳,宵旺夜寐,操劳国事。吾等臣子食君之禄,当思报国之道。”
他略作停顿,让这番话的分量在空气中发酵:
“你身为宗室,更应为天下表率。今为区区数千钱,惊扰先贤安宁,恐非人子所当为,亦非为臣之道。”
这番话表面温和,实则字字诛心。
他提及成都王和东海王,是在提醒司马耀,当下洛阳局势微妙,任何不当举动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。
刘奚暗自心惊,这位年轻的荀氏子弟,三言两语便将司马耀变成了个不忠臣不孝之徒,手段之高明让人叹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