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公堂之上的交锋,自己不算输得太狠,至少这监造所没有被查封。
但是坏消息比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刘阳几乎是撞进屋子里的,他手里捏着一张纸,脸色比上次听到敕问时还要难看。
“兄长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丝绝望。
“有个来自陈郡的士人,名字叫袁戚的……他在席上公开评价你。”
刘奚抬起眼,示意他继续说。
刘阳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读一篇悼文,将纸上的话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,声音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:
“刘奚此人善小慧,而不达大礼;工于筹策,疏于名教。’”
“譬之锦上作花,远看灿然,近之则失其经纬;对坐可娱片刻,临事便坏常章。”
“智足以济一域之务,敬不足以当庙堂之仪;巧能夺人之目,德不能服人之心。”
“若不知内外之分、尊卑之序,终以小利相挠,大体遂亏。”
每念一句,刘阳的脸色就白一分。念完,
他几乎要将那张纸捏碎,愤愤不平地说道:“他这番话,看似句句公允,实则字字诛心啊。”
刘奚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知道,真正的攻击来了。
朱整的弹劾,是明面上的刀枪。
而袁戚的这番评价,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。
之前自己在洛水旁一诗而留名,也得罪了那位陈郡的士人,这是落井下石来了。
“小慧”、“工巧”、“夺目”,这些词看似在夸他聪明能干,却死死地把他钉在了术的层面,而彻底否定了他在道上的资格。
伯父刘玄说过清浊的区别,越是干实事,便越落于浊流的范畴。
“不达大礼”、“疏于名教”、“坏了常章”,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这是在向整个士族阶层宣告:刘奚,是一个不懂规矩的浊匠,一个只知奇技淫巧,却无视圣人教诲。
他可以作为一个有趣的工具使用,但绝不能被接纳为士人的一员,更没有资格登上庙堂
这番评价传播开来,比任何一道敕令都可怕。它会成为一个标签,一个烙印,死死地贴在刘奚的身上。
从此以后,无论他做出多大的功绩,都会被人用小利挠大体来轻易消解。
刘奚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院中那些挥洒汗水的身影。
刘阳还在焦急地踱步。
“兄长,你倒是说句话啊,这可怎么办?这名声一旦坏了,咱们在洛阳就真的寸步难行了。”
刘奚没有回头,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一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