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家将她换出去的那一刻,她就不再是沈家的骨血了。”周蘅的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很稳。“沈家不要她,我要。”
“你可知沈国良若是知道这孩子在你手里,会做出什么事?”
“他不敢。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扔,他还敢来谢府要人?”
谢时晏没有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榻边,低头看了我一眼,他的眼神不像周蘅那样柔软,但也没有恶意,他的眼神是审视的,像是在看一枚棋子。
但看着看着,那审视慢慢变淡了,他伸出手,很笨拙地碰了碰我的手指,我的小指勾住了他的食指,他愣了一下,没有抽开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他没有看我,是问周蘅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那便养着。”谢时晏收回手,转身走回书案后面。他坐下来,重新拿起那封信,看了一会儿,又放下了。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侯夫人取的,沈念。念念不忘的念。”
谢时晏想了想:“沈念不能用了。换一个。”
周蘅看着我的脸,想了片刻。“周念。跟我姓。”
我躺在榻上,听到这句话,眼泪忽然从眼角滑了下来,很小的一滴,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,暖的。
上辈子我被关在柴房的时候,也流过眼泪,冷的不止是泪,是整个人都在发冷。那时候我想,如果有人来救我,我把命给她。
后来没有人来,这辈子有人来了,不需要我的命。只要我活着,姓周。
谢时晏看了一眼我的眼泪,没说什么。他转过去,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小印,蘸了朱砂,在一张红纸上盖了一下。那是谢家族谱上登记养女的用印。
“明日我让人去衙门备案。”
周蘅点了点头。她坐在榻边,用帕子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。
她的帕子有沉水香的味道,不是熏的,是她身上一直有的,后来我知道,那是她嫁进谢家时,陪嫁里有一匣子沉水香,她舍不得用,只在帕子上熏一点点。
她自己闻不到,但抱我的时候,我能闻到。
“从今天起,你叫周念。”她低声说,像是在说给我听,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“念字不改。念什么都可以。念恩、念情、念念不忘,都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