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四日,任颂章晚上往园子里走,刚到宁祯堂,她往东边看见栖梧院,想起顾庭梧,她心里先变的柔软了些。
罢了,已经冷了他十来日,也该去看看他了。
深夜静谧,栖梧院里烛火掩映,侍从们见任颂章缓步而来,纷纷行礼。
任颂章越过众人,也没让通报,而是自已进了屋。
室内扑面而来荔枝香的气味,静悄悄的,恍若无人。
任颂章信步进内,顾庭梧已经洗漱过了,他只穿了一身雪白中衣,衣襟腰带系的规规整整,墨发半披,用抹额束在脑后,他端坐在桌案后,垂着头,正一笔一划的写字。
任颂章没吵他,只安静看他写字,他每写完一张都要拎起来轻轻吹干,再和其他的叠放在一起,码的整整齐齐后再着笔写下一张。
烛光映着他的干净灵秀的面庞,似乎清瘦了些,但清爽温润的气质不减分毫,认真的样子更添风骨。
终于察觉到有人的顾庭梧抬头看见任颂章站在屏风旁边看他,他恍惚了一下,确认真的是任颂章,他眼眶先湿润了。
他撑着桌案站起来,走到任颂章面前,缓缓跪了下去:“妻主。”
任颂章一见他这个样子,哪里还有半分的气,到底是明媒正娶的正房,总是不一样的。
任颂章弯腰扶他的双臂:“起来。”
顾庭梧没动,反而握住任颂章双手,抬头看她。
他那双狭长而充满灵气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,眼尾通红,他道:“妻主原谅侍身了吗。”
任颂章叹气,她干脆蹲了下来,双手改为捧起他的脸,四目相对,她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:“那日,是我气的太狠了,当众给你没脸,庭梧原谅我好么?”
顾庭梧忍了忍,低下头去,可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。
任颂章温柔的替他拭去眼泪,“来,起来说话。”
二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起身,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手怎么样了。”任颂章看他已经不裹纱布了,拉过他的手细看。
顾庭梧道:“哪里就那么娇气了,已经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任颂章对着烛光看他掌心,虽然还有些痕迹,但外面看基本痊愈了。
“还在抄男德和府规?别写了。”
顾庭梧摇头,道:“已经写了,就要写完,也能用来静心,而且,侍身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任颂章歪头看他,主要是欣赏帅哥的俊颜,每次看到顾庭梧,她都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。
顾庭梧道:“侍身有错,心里藏了心思,渐渐的也会卷入内院倾轧中,侍身要感谢妻主,打醒了我。”
任颂章沉吟片刻道:“人谁没有自已的心思?你是活生生的人,又不是死物,有想法是自然的,我懂,也不想因此怪你,我想说的是,咱们妻夫之间,在这个问题上从来都是含混过去,没有好好沟通过一次。”
顾庭梧正色道:“侍身愿洗耳恭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