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顶是熟悉的青灰色,窗外有虫鸣,院子里隐约传来巡逻的脚步声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寝衣被汗水浸透,贴在皮肤上,冰凉一片。
她坐起身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没有血。
她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松了一点。
可心跳还是很快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把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紊乱的搏动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青黛在外间听见动静,轻声问: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江见微的声音有些哑,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青黛披着外衣走进来,见她满头是汗,脸色白得吓人,心疼得不行。
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轻声道:“您这几日总是睡不好,前几日身子就不利索,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江见微接过水,喝了两口,把杯子还给她。
青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小姐的脾气,说了不用就是不用,再劝也没用。
她接过杯子,轻声道:“那您再歇会儿,天还早呢。我在这儿守着,您别怕。”
江见微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重新躺下去。
青黛替她掖好被角,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边,安安静静地守着。
江见微闭着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手上沾着血的黏腻感。
白砚清躺在血泊里的画面,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海里,怎么都挥不去。
还有沈玦。
他牵着那个孩子,说“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”。
她下意识把手覆上小腹。
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,小腹微微隆起,偶尔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。
那是她的孩子,是沈玦的孩子,是一个还没有名字、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险恶的小生命。
但她不可能杀白砚清。
她怎么会杀白砚清?
不可否认,在她心底里,她连他受伤都会心疼,连梦见他的伤口都会惊醒——她怎么可能对他动手?
可梦里的那把剑,确实握在她手里。
她的手上,确实全是他的血。
江见微睁开眼,望着帐顶发呆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。
鸡鸣声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催促她该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