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几日,江见微总是心慌做梦。
梦里不是刀光剑影,不是腥风血雨,依旧是太医院后那片草埔。
春末夏初,草长得很高,风一吹就沙沙地响。
白砚清站在那儿,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袍,手里拿着几本医书,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她远远看着他,想走过去,脚却像钉在地上,怎么也迈不动。
然后画面开始碎裂。
她看见他站在一片火海里,四周都是冲天的大火,吞噬着屋檐、梁柱。
他的衣袍被烧得残破,脸上沾着烟灰,可他还在笑,笑着看她,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她听不见,拼命想冲过去,脚却像被钉死在地上。
火舌舔上他的衣角,他的笑容被火光吞没,整个人消失在烈焰之中。
“不——”她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画面又转了。
这一次不是火海,而是一间昏暗的屋子。
白砚清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剑,剑刃没入心口,血从伤口涌出来,染红了他的衣襟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眼睛半睁着,嘴唇在微微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已经没有力气。
她跪在他身边,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口的伤。
可她刚低头,就看见自己的手上全是血——鲜红的、温热的血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一把剑的剑柄正握在自己手里。
是她。
是她刺的。
她的脑子一片空白,手抖得握不住剑柄,可那把剑像是长在了她手里,怎么都松不开。
白砚清看着她,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恨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“白砚清!”她终于喊出了声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头,看见沈玦站在不远处,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。
那孩子约莫三四岁,眉眼像极了沈玦,可嘴巴和下巴的轮廓,分明是她的影子。
沈玦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笑,那笑容里有志得意满,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从容。
“杀了他,”沈玦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一家三口,终于可以团聚了。”
江见微猛地睁开眼。
帐顶是熟悉的青灰色,窗外有虫鸣,院子里隐约传来巡逻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