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见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只是看着张清辞,忽然问:“你呢?做到户部郎中,吃了多少苦?”
张清辞沉默了片刻,苦笑了一下:“多到数不清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:
“我刚到户部的时候,那些老资格的郎中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。我递上去的文书,他们看都不看就驳回。我提出的建议,他们当着我的面嘲讽——‘一个女人,懂什么钱粮?回去管好后院就不错了。’”
她抬起头,看着江见微,眼底有光,也有痛:
“我不服,他们驳回一次,我改一次。改到第十遍的时候,那位老郎中终于看了,看完沉默了很久,说‘可以’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驳过我的文书。”
江见微听着,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。
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太医院的日子——开的方子被质疑,诊断被嘲笑,每一次开口都要比别人多准备十分,才能换来一分信任。
那种感觉,她太懂了。
“张大人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认真,“你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运气。是你的本事,是你的坚持,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。”
张清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这一次她没有擦,任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我有时候也在想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为什么要这么拼?明明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可我不甘心。我不甘心读了那么多书,学了那么多本事,最后只能困在后院里相夫教子。”
她看着江见微,目光灼灼:“您知道吗?当年您替我解围我一直记着。那时候我就想,我要成为您那样的人——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,凭本事说话。”
江见微被她看得有些动容,别过脸去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借此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。
“你已经成了。”她说,“比我强。”
张清辞摇了摇头:“您别安慰我。您做的事,我连想都不敢想。女扮男装进宫,还在太医院待了那么久…后来还…”
江见微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张清辞以为自己问错了话,正要开口道歉,她忽然说:“一天一天熬的。”
她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:
“每一天睁开眼,告诉自己还活着,那就继续走。走不动了,就爬。爬不动了,就歇一会儿,然后再爬。不敢停太久,怕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。”
张清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您那时候……一定很孤独吧?”
她的声音发着抖,“没有人可以依靠,没有人可以诉说,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着。”
江见微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,许久没有说话。
其实那时候她身边是有人陪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