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登基后的种种——与北夏止戈,推行新政,开设女子科考让如她一般的女子有了出路……
若忽略那“谋朝篡位”的原罪,他确实是个勤政爱民、锐意进取的君王。
如果他此刻死了,这刚刚稳定下来的西晋会如何?
虎视眈眈的北夏会立刻挥师南下吧?
朝中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臣是否会趁机作乱?
届时,烽烟再起,生灵涂炭,百姓何其无辜…
权力…她突然无比痛恨这能轻易决定他人生死、挑起战火的权力,却又在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,这权力若握在一个心系天下的人手中,是何其重要…
为何…为何掌握权力的人,不能都是爱民如子?
为何总要伴随着阴谋、杀戮和无尽的牺牲?
她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,而是无力地垂下,转而死死按在他背后那可怕的伤口周围,试图用最笨拙的方式为他止血。
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混合着他和她自己的血,滴落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。
“父亲……对不起…”
她终于哽咽出声,声音破碎不堪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决绝,“女儿不孝…此仇…女儿报不了了…”
她不能为了一家之仇,赌上这天下可能重现的安宁,她不能让自己的双手,再沾染上可能导致更多家庭破碎的因果。
最终,她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殿外嘶声喊道:
“来人!有刺客——!快传御医——!”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绝望的颤音。
殿门被轰然撞开,侍卫们蜂拥而入。
火光与人声瞬间打破了这里的死寂。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江见微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玦,坐在血泊之中,泪流满面。
她知道,从她叫人入殿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亲手斩断了复仇的道路。
她与沈玦之间,那血海深仇开始的孽缘,从此陷入了无法挣脱的纠缠与悖论之中…
影阁据点
烛火在密闭的石室内不安地跳跃,将墙壁上扭曲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和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。
温叙言负手而立,背对着门口的光线,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