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行礼退下。永琪转身进了小燕子的营帐,不多时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,饺子个个皮薄肚大,鼓鼓囊囊的,浮在清汤里,上面撒了几粒葱花。
“今天包的,羊肉馅的。你尝尝。”永琪把碗放在桌上。
小燕子坐下来,看着那碗饺子,端起来吹了吹热气,咬了一口。羊肉的鲜香在嘴里化开,皮薄馅嫩,味道很好。她吃了两个,却怎么也咽不下第三个了,捧着碗,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,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永琪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催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小燕子抬起头看他。
“那两个人虽然熟悉地形,但有些事情,我还是亲自去看看才放心。”永琪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小燕子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第二天开始,永琪就亲自陪着小燕子出去找。他们走了更远的地方,翻过南面的山坡,穿过一片枯黄的草甸,又沿着一条更小的溪流往上游走了很远。永琪的方向感和判断力比那两个士兵更敏锐,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,偶尔停下来,指着一处陡坡说:“这种地方如果滑落下来,人的衣料会挂在那些突出的石头上。”然后两人就爬上去仔细查看。
就这样一天、两天、三天……他们走了七八天,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,越来越远。翻过三道山梁,穿过两片干涸的河床,甚至到过一处被当地人叫做“鹰愁崖”的地方,崖壁陡峭如削,下面云遮雾绕,深不见底。
每一天出发的时候,小燕子都是脚步急促的;每一天往回走的时候,她的步子都会比早上重一些。
第八天傍晚,两人坐在一处山坡上歇脚。夕阳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暖金色,远处的雪山泛着柔和的光。小燕子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手臂上,看着远方,半天没有说话。
永琪坐在旁边,拧开水囊喝了一口,也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小燕子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小燕子没有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永琪看着她的侧脸,声音放得更低了:“李将军他们搜了两个多月,这方圆百里的地方,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。如果尔泰还活着……他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。他受了伤,走不了多远,可这附近所有的村落、猎户、牧民,都没有见过一个陌生的受伤的人。”
永琪的语气尽量平缓,可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头,一颗一颗地落下来。
小燕子还是没有转头。她的肩膀微微绷着,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“所以,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永琪说完这句话,就没有再说了。
过了很久,久到夕阳几乎完全落下去,天边只剩最后一缕余晖时,小燕子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沙哑:“我不信。”
小燕子转过头来看永琪,眼睛有些发红,却没有泪。“他没有那么容易死。他走的时候跟我说,让我等他一年。一年还没到,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的。”
永琪看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点了点头:“嗯。明天再往北走看看。”
第十天,小燕子对永琪说:“我想一个人往更远的地方去找。走到哪里算哪里,找不到我就不回来。”
永琪皱起眉头:“你一个人不行。”
“我在路上可以搭帐篷,可以借住在牧民家。我有银子,有力气,不会饿死。”小燕子说得很平静,像是早就想好了,“你不用陪我了。你还有你的职责,这边的事也需要你。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来。”
永琪正要说什么,天边忽然变了颜色。
原本澄澈的天空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抹上了一层浑浊的灰黄色。风忽然大了起来,呜呜地呼啸着,卷起地上的沙石,打在帐布上啪啪作响。营地里的士兵们都跑了出来,有人喊着“沙尘暴来了”,开始手忙脚乱地固定帐绳、收拢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