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恒凑近一看,又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。盐粒确实比城里卖的要白净细腻不少,但也远称不上“雪花盐”,杂质肉眼可见。
傅恒不动声色地点点头:“嗯,尚可。不过,我东家要的量极大,这品质,恐怕还得再挑挑。”
钱管事笑容不变:“大掌柜您放心!只要价钱到位,好盐有的是!您要多少雪花盐,小的都能给您弄来!包您满意!”
傅恒故作沉吟:“哦?价钱好说。只是…这盐的来路,可得清白。我可听说,你们这儿闹盐枭闹得厉害?有个叫什么…翻江龙的?别到时候我们运盐的船在运河上被人劫了,那可就…”
“哎哟我的大掌柜!”钱管事一听“翻江龙”仨字,脸色微变,随即又堆起笑,凑近傅恒压低声音,“您放一百二十个心!那翻江龙算个什么东西?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泥腿子!蹦跶不了几天了!咱们这盐,有盐运使大人亲自关照,水路陆路,都稳当着呢!谁敢动?”他话里透着十足的把握,甚至有点邀功的意味。
尔康在一旁,状似不经意地插话:“钱管事,方才进城,见告示悬赏一千两捉拿那翻江龙。此人如此凶悍,盐运使大人还能保水路平安,真是手段通天啊!”
钱管事得意地嘿嘿一笑:“这位管事先生有所不知。那翻江龙再凶,还能凶得过官字两张口?再说了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神秘和谄媚,“这运河上下,谁是龙,谁是泥鳅,还不是…嘿嘿,上头一句话的事儿?咱们盐运使大人,那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!您只管放心大胆地做买卖!”
傅恒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恍然和赞许的表情:“原来如此!有盐运使大人这棵大树,我等就安心了。只是…”
傅恒话锋一转,指着盐仓里堆积如山的盐包,“我看这些盐,似乎…也并非全是上品?”
钱管事脸色微微一僵,随即笑道:“大掌柜好眼力!这些是粗盐,供给下面州县和普通百姓的。您要的雪花盐,另有好去处!这样,您几位先歇着,晚上我在‘醉仙楼’摆一桌,给大掌柜接风洗尘!咱们边喝边谈!保管让您看到最好的货!”
傅恒捋须点头:“也好。那就叨扰钱管事了。”
离开盐场,回到马车上。傅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变得铁青。他狠狠一拍大腿:“好贼子!好一个盐运使!好一个定海神针!这哪里是盐场,分明是贼窝!官商勾结,监守自盗!把上好的官盐zousi出去牟取暴利,再拿这掺了七成沙土的劣等货,高价卖给百姓!还构陷良民为盐枭!无耻之尤!”
尔康也沉着脸:“那钱管事话里话外,暗示翻江龙根本就是盐运使操控的刀!专门用来清除异己,镇压那些不满盐价和盐质的百姓盐工!王大柱,怕就是因为说了真话,才遭此横祸!”
箫剑补充道:“晚上醉仙楼的宴席,恐怕就是看货谈价的关键。那‘最好的货’,必定就是被他们截留zousi的上等官盐!”
“查!”傅恒眼中寒光一闪,“尔康,你心思细,晚上席间,想法子套套那钱胖子的话,特别是翻江龙和盐运使的勾连!再找个机会,接近盐运使本人,旁敲侧击,探探他的底细深浅!箫剑,你派人,暗中盯着盐场码头,看他们晚上把‘好货’运往何处!人赃俱获,方能一击致命!”
“好!”两人齐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