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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,幻影纱的订单逐渐稳定。
我也终于拿到女户文书。
姑母托了无数层关系,终于让江南府衙同意受理我立女户的状纸。
但代价,远比我想象的要惨烈得多。
本朝律例森严,女子若要自立门户,大多需是“户绝”之境,即家中再无男丁。
像我这般,母亲健在、且有亲生弟弟在世的女子,若强行要从宗族户籍中剥离,在官府眼中便视同忤逆不孝。
律法规定,非得生受三记“断亲杖”,以血肉之躯偿还父母生养之恩,方可领下那张薄薄的女户文书。
开堂那日,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麻衣,挺直了脊背,跪在府衙大堂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。
三杖接连落下。
我的后背像是被生生劈开,衣服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洇透,黏腻地贴在皮肉上。
可我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这三杖,打断了我与沈家最后的一丝血脉相连,打散了母亲那句“娘不会害你”的虚伪咒语。
行刑结束,我几乎无法站立。
衙役将那份没有母亲手印、只有官府红印的女户文书扔在我面前。
我颤抖着手,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指腹,在文书的右下角,重重地按下了属于沈青黛的指印。
第二年春日,母亲找到了青黛坊。
那日我刚同三名掌柜议完春布价格,护院匆匆进来禀报,门外有三个人自称是我的亲人。
我走出大门时先看见了知远。
后来江上的客商传来闲话,沈家卖掉染坊和铺面后他仍去参加了乡试,却没有中。
明珠站在他身后,头上没有那支东珠步摇只簪了一朵白绢花,沈家败落后她也离开了罗家。
母亲站在最后面,看见我时她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身后的掌柜称我青娘子,她才踉跄着走过来。
护院挡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