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个最小的娃儿例外,年纪看着才十三四岁,个头还没窜起来,衣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
可瞧那骨架,等再长几年,准也是条壮实的汉子。
至于张老汉本人,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农。
脸上沟壑纵横,像是被风沙刻过几十年的黄土坡,满是岁月的痕迹。
他快步走到王彦等人面前,转过身,冲身后九个儿子一挥手:“列队!”
话音刚落,九条汉子齐刷刷跪在地上。
“哎哟,这是做什么!”王彦赶忙上前扶起张大牛,又招呼魏大勇几人去拉其他几个,嘴里不停地说,“老爷子,咱们捌陆军不讲这套。”
“救命恩人啊,捌陆军真是救苦救难的恩人啊!”张老汉抹着泪哽咽道,“老头子我也得给您磕一个。”
“可不敢当,真的不敢当!”王彦急忙架住他的胳膊。
开什么玩笑,哪能让一个长辈给自己下跪?
其实张老汉也就五十出头,不算老,可常年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岁都不止。
他抽了抽鼻子,声音发颤:“佬縂,我家这八个小子留在家里早晚饿死,您带去吧!干点粗活重活都行,只求给口饭吃,让他们活下去。”
王彦一听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情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原来人家送儿子参军,不是为了保家卫国,纯粹是家里揭不开锅,实在养不起了。
可这也难怪。
一个一辈子没出过黄沙村的庄稼人,大字不识几个,哪懂什么叫国家兴亡?能顾念家族血脉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王彦只好耐着性子解释:“大爷,我们招的是战士,不是雇工……”
“晓得,我懂当兵是咋回事。”张老汉连连点头,“早年阎都督也来村里征过兵,东头张老六的小儿子就跟了去,后来没了音信。”
王彦听得直摇头,阎都督?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,民国初年的事了吧。
张老汉继续说:“佬縂,我这几个娃力气都足,饭量是大了些,可他们听话得很!让往东绝不往西,让撵鸡绝不追狗!”
说完他又猛地转身,冲儿子们吼道:“大牛、二牛、三牛、四牛、五牛、六牛、七牛、八牛,都给老子听好了!能跟这位佬縂走,是你们祖坟冒烟!”
“进了队伍,就得听佬縂的话,听见没有?”
“爹,您放心,俺们都听佬縂的!”八个儿子齐声应道。
……
听着这一声声“佬縂”,王彦也没力气纠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