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人身影被拉扯得忽长忽短,满殿压抑死寂。
丘处机率先按捺不住,猛地一甩手中拂尘,厉声开口。
“简直岂有此理!”
“赵志敬早已叛出师门,脱离全真多年!”
“他日后所作所为,与我全真教毫无瓜葛!”
“世人不敢招惹身居高位、手握重兵的赵志敬!”
“便欺我全真与世无争、固守山门,肆意迁怒泄愤!”
“这群人,全然是欺软怕硬之辈!”
马钰轻轻叹息,神色疲惫,比众人更为沉稳冷静。
“丘师弟,此言虽真,却难堵天下悠悠众口。”
“赵志敬一身武学、一身根基,尽数源自我全真道统。”
“他因全真而起,因全真而立,纵然叛门,渊源难断。”
“天下百姓、江湖群雄,奈何不了如今的赵志敬。”
“满腔家国悲愤无处宣泄,迁怒我全真,亦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经此一事,我全真教在大宋百年香火、千年道名,怕是尽数断绝了。”
众人之中,最为沉默的,便是端坐正中的王处一。
他面色惨白,毫无血色,一言不发,静然端坐蒲团。
双手死死攥紧拂尘,指节用力泛白,握柄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他是赵志敬唯一的授业恩师。
当年终南山中,是他手把手教其全真剑法起手式。
是他守在寒冬石室,日日督导其吐纳内功、修炼心法。
其余五子皆是师门长辈,与赵志敬终究隔了一层渊源。
唯有他,是亲手栽培出这乱世巨祸的人。
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责,无人能够分担分毫。
良久,孙不二轻声唤他,嗓音褪去往日刚烈,只剩无尽疲惫。
她是当年亲手引爆赵志敬叛门之乱的人。
此刻望着山下点点星火、漫天怒骂,满心怅然自责。
她低声呢喃,似自问,又似问遍满堂同门。
“当年志敬在山修行之时,是不是我太过严苛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