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臣以为,三人敢轻敌冒进、招致惨败,根源不在前线,而在朝堂!”
“朝中一众臣子一味主战,肆意蛊惑圣听,逼迫陛下仓促下诏北伐!”
“若非韩侂胄、陈自强等人以死强谏、以头抢地逼迫君父,陛下岂会贸然宣战?”
“如今三十万大军覆灭,国库粮草耗尽,边境防线形同虚设。”
“酿成今日亡国危局的罪魁祸首,便是当初叫嚣北伐、以江山为赌注的主战一派!”
“臣恳请陛下,将韩侂胄、陈自强等人一并治罪,以谢天下苍生!”
话音落地,满殿瞬间炸开锅。
蛰伏多日的主和派大臣,如同嗅到血腥的饿鲨,纷纷出列附和。
有人痛斥韩侂胄当初朝堂摘冠解带、以死逼谏,乃是胁迫君父,大逆不道。
有人指责陈自强年迈昏聩,煽动主战舆情,用心险恶,祸乱朝纲。
有人翻出毕再遇与韩侂胄旧日交情,肆意揣测北伐是二人勾结、贪图军功的阴谋。
更有人将矛头直指武林盟主郭靖。
斥责其一介江湖草莽,竟敢在数十万大军前宣读讨贼檄文,挑衅大汉帝尊。
直言是其狂妄之举激怒赵志敬,才招致灭顶惨败,恳请朝廷缉拿郭靖、洪七公问罪。
转瞬之间,垂拱殿内尽是落井下石、颠倒黑白的丑陋嘴脸。
当初国书送达、强敌压境之时,这群人尽数缩身避祸、不敢出声。
如今北伐战败、大势倾颓,却个个义正词严、口若悬河,自诩大宋忠臣。
韩侂胄立在大殿中央,身躯僵硬,面如死灰。
听着昔日同僚轮番弹劾构陷,那些熟悉的面容、熟悉的声音。
此刻落在他耳中,却遥远模糊,失真虚幻。
他嘴唇微微颤动,想要辩驳半句,最终却一字难言。
一夜风云变幻,昔日举国推崇的主战领袖,转眼沦为丧师辱国的罪魁祸首。
而此刻构陷他的人,正是当初紧随其身、跪地附和北伐的同一批人。
他未曾屈膝下跪,只是缓缓抬手,摘下头顶官帽,解下腰间玉带。
将象征权位的两样物件,轻轻平放于冰冷金砖之上。
当初国书临朝,他这般动作,是以身明志,誓死主战。
今日朝堂之上,他这般动作,是认罪诀别,以身担责。
“臣,无话可说。”
他嗓音沙哑疲惫,一夜之间仿佛苍老十岁。
昔日挺拔笔直的背脊,此刻微微佝偻,如同被抽去一身傲骨。
“臣力主北伐,只因大宋河山,不能屈膝苟活、跪地偷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