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蒙古人抢粮食,官军也抢粮食。能走的都走了,走不动的,就在这里等死。”
黄药师没有继续问。
他将身上的干粮全部掏出来放在孩子手里,转身继续赶路。
但他越走越慢,越走越沉默。
官道上的景象在不断重复——荒田、空村、面黄肌瘦的百姓、无人修缮的堤坝、淤塞的河道。
路过的市镇里,酒楼茶馆依旧热闹,但进出的人不是穿绸裹缎的富商,就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。
墙角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乞丐,蜷缩在阴影里,和路边的野狗没什么两样。
他在一座小镇的茶摊上歇脚时,听见邻桌几个商贩在议论朝廷新征的“秋税”。
虽然是秋收时节,但税赋一增再增,许多农家交完税后颗粒不剩,只能卖儿卖女。
黄药师放下茶钱,起身便走。
茶摊老板追出来喊他找零,他头也没回。
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天下,有什么资格叫自己“宋”?
他在心里冷笑。
当年那个令他心生向往的文化鼎盛、词章风流的朝代,早已不复存在。
越往北走,地势越平坦,黄药师终于在数日后来到了大宋和大汉的边境。
这里原先是大宋和金国的交界处,常年驻军,寸草不生。
黄药师本以为会看到一片军事禁区——岗哨林立,烽火连天,百姓绝迹。
但他第一眼看到的,是一条崭新的官道。
路面平整夯实,两侧挖了排水渠,每隔十里设一座驿站。
驿站门口挂着统一的招牌,红底黑字,写着“汉驿”二字。
官道上来往的不是军车,而是商队的马车、挑担的货郎、赶集的农民。
他们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麻木,而是一种黄药师已经很久没有在百姓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他拦住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农,问这条路是什么时候修的。
老农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虽然衣着朴素,但气度不凡,便老老实实地回答:
“今年开春修的。以前这条路坑坑洼洼,下雨天牛车都能陷进去。”
“大汉朝廷派人来修,从各村征了民工,每人每天发二十文工钱,还管三顿饭。”
“我那小子也去了,干了两个月,攒下的工钱够娶媳妇的。”
说完,挥了挥粗糙的手,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。
黄药师站在路边,看着老农远去的背影,沉默了许久。
进了大汉境内后,他在第一个镇子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