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敬回到居庸关时,天还没亮。
城墙上守夜的士兵最先看见他。
那个哨兵抱着长枪靠在垛口上,已经困得眼皮打架。
恍惚间看见一个黑影从荒原上走来。
步履沉稳,周身带着凛冽的血腥气,远非寻常兵士可比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眼睛。
然后枪从手里滑落,砸在城砖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“国师!”
整座关城醒了。
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。
从城门楼一直延伸到城墙两端,像一条火龙在城头上苏醒。
士兵们从城墙上探出头,从城门缝里挤出来。
从营帐里光着脚跑出来。
没有人下令,没有人组织。
他们只是听见了那两个字,就全都涌了出来。
完颜承麟是第一个冲到城门洞的。
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,脸上那道箭伤结的痂还没脱落。
跑起来一瘸一拐。
他冲到赵志敬面前,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赵志敬看了他一眼:“信还在吗?”
完颜承麟伸手探入甲胄内衬,摸出那封信。
信纸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三天,折叠处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“死守”那两个字洇得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赵志敬点了点头:“你守住了。我回来了。”
完颜承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这个在蒙古大军猛攻三天三夜没有掉过一滴泪的汉子。
在城门口,在数百名士兵的注视下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他拿袖子去擦,越擦越多。
最后干脆不擦了,就那么站着,咧着嘴,又哭又笑。
赵志敬走进关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