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55章 麦壳里的破绽（第1页）

　　船老大被带进来时，裤脚还沾着泥，眼神躲躲闪闪，不敢看苏凌薇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个麦秆编的小玩意儿，是阿绣前几日送给码头工人的麦秸蚱蜢，此刻倒成了他掩饰慌张的物件。

　　“上个月山东那趟漕运，你说粮船遇风浪沉了，可有凭据？”苏凌薇没让他下跪，只指了指桌前的凳子。桌上摆着那碗没喝完的米酒，桂花香气慢悠悠地飘着，倒让气氛松快了些。

　　船老大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紧：“有……有同船的水手能作证，当时浪头大得很，船翻得急……”

　　“哦？”苏凌薇拿起账本，指尖划过那日的记录，“可账房先生说，那天江南到山东的水路，日志上写的是‘晴空万里，水波不兴’。难不成，老天爷特意在你船边造了片风浪？”

　　船老大的脸“唰”地白了，手里的麦秸蚱蜢被捏得变了形。麦秆断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“小的……小的记错了日子……”他慌忙改口，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，“是前一天，前一天有风浪！”

　　“前一天？”苏凌薇放下账本，取过漕运地图，“前一天你的船还在苏州码头装粮，怎么会跑到山东水域遇风浪？”她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，“张老大跑了三十年漕运，该不会连自己的航线都记混了吧？”

　　船老大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青禾适时递上一叠纸：“这是你在‘聚财赌坊’的欠账单，还有你跟那个‘李公子’见面的证词——他答应给你五百两银子，让你伪造沉船记录，对不对？”

　　纸页哗啦作响，像打在船老大心上的鞭子。他猛地瘫坐在凳子上，麦秸蚱蜢从手里滑落，摔在地上散了架。“苏大人饶命！”他“噗通”跪下，“是小的糊涂！那李公子说，只要我照做，不仅能还清赌债，还能给我儿子捐个小官……我一时鬼迷心窍啊！”

　　苏凌薇没看他，反而捡起地上的麦秆碎片。麦壳脆硬，麦秆中空，就像这谎言，看着结实，一戳就破。“那两船粮，到底去哪了？”

　　“被……被李公子的人运去通州了，说是要……要做‘账’用。”船老大磕着头，“小的只知道这些，真的！他还说，事成之后，会让太子爷的人照应我……”

　　果然是太子党。苏凌薇让青禾把船老大带下去，给了他些银钱，让他连夜离开江南，永远别再露面。“告诉账房先生，把漕运账册里涉及山东那批粮的记录，用红笔标出来，附上张老大的供词副本。”她望着窗外，“再让人去通州，盯着那两船粮的去向。”

　　傍晚时，阿绣又来了，这次她带来个新玩意儿——用麦壳粘成的小粮仓，仓门能开能关，里面还放着几粒染了色的麦粒当“粮食”。“苏大人，我听张师傅说，您在查粮的事？”小姑娘眼里闪着光，“我爹以前是种麦的，他说新麦和陈麦不一样，新麦的麦壳上有层薄霜，陈麦没有。”

　　苏凌薇拿起那粒“新麦”，忽然心头一动。太子党把粮运去通州，多半是想趁着查账，把江南的新粮换成户部仓库里的陈粮，再反过来诬陷胤禩在漕运中以次充好。若是能证明通州那批粮是江南新麦，岂不就能戳穿他们的伎俩？

　　“阿绣，你帮我个忙。”苏凌薇取出个锦囊，“你让人去码头，取些新麦的麦壳来，越多越好。”

　　阿绣虽不明所以，还是脆生生应了。夜里，苏凌薇把麦壳装进锦囊，又写了张字条：“通州新麦有霜，陈麦无。可验。”她将锦囊和字条一起交给信鸽，这次用的是胤禩那边的暗号——一只绣着麦穗的布鸽。
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她又坐到棋盘前。黑子已在白子周围布下天罗地网，只等对方落进陷阱。烛火照在棋盘角落的“薇”字上，暖融融的。她想起胤禩收到信时的样子，或许会对着棋盘笑，或许会让厨娘用江南新麦做碗面，就像她此刻，闻着窗外飘来的麦香，觉得千里之外的京城，也离得不远了。

　　老匠头的米酒又酿好了，这次装在细陶瓶里，瓶身上用麦秆缠出个“安”字。苏凌薇让伙计搬了几箱上船，跟随着下一批漕粮，往京城去。

　　船开时，阿绣和张松年都来送。小姑娘举着她的麦壳粮仓，大声喊：“苏大人，等麦收完了，我教您编麦秆玩意儿！”

　　苏凌薇站在船头挥手，风里带着麦香，像无数细碎的信使，正把江南的消息，往京城的方向送。她知道，这场藏在麦香里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