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铜线送到时,江南已入梅。连绵的阴雨裹着水汽,打在水闸的青石墙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苏凌薇把那捆紫铜线搬进工棚,解开外层的油纸,线卷上还带着京城的干燥气息。
“这线可真细。”老匠头凑过来看,指尖捏起一根,对着光瞧,“怕比姑娘家绣荷包的线还精贵,用来做什么?”
“做发电机。”苏凌薇找了个木架,把紫铜线绕上去,“上次跟八爷提过的,用磁铁和铜线转起来发电,能让夜里的码头亮起来。”
她边说边比划,找来块马蹄形磁铁,让铜线在磁铁两极间转动。“您看,这样转起来就会产生电,只是现在还缺个装铜线的架子,得用绝缘的材料做,不然电都跑光了。”
老匠头听得眼睛发直:“电?就是您说的能像火折子一样发光发热的东西?”
“正是。”苏凌薇点头,“等做好了,夜里修闸不用点油灯,码头卸货也能看清路,省多少麻烦。”
正说着,账房先生拿着封信进来,是胤禩从京城寄来的。信里说,康熙见了江南水闸的详报,不仅赏了苏州府的铁匠和铜匠,还下旨让工部在京杭大运河沿线推广这设计。
“只是……”信里话锋一转,“四哥在朝堂上虽没反对,却奏请让户部派人来江南核查账目,说是‘为推广计,需知成本明细’。你心里有数便好。”
苏凌薇捏着信纸笑了。胤禛这是明着查账,暗着想来挑错呢。她对账房先生道:“把这几个月的账目再理一遍,每一笔花费都附上收据,连买钉子的钱都记清楚。他要查,咱们就给他查,让他挑不出半点错来。”
账房先生应声而去,老匠头却犯了愁:“那发电机……还做吗?要是四爷的人来了看到,会不会说咱们不务正业?”
“做,怎么不做。”苏凌薇把紫铜线绕得更紧了些,“这可不是不务正业,是让水闸更管用的法子。等他们来了,我倒要让他们看看,这铜线转起来,能比油灯亮多少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苏凌薇一边应付户部派来的人查账,一边挤时间琢磨发电机。紫铜线要绕多少圈才够发电?磁铁的位置该怎么放才能让电流更稳?她把工棚的角落辟出来当“实验室”,桌上摆满了铜线、磁铁、木架,连睡觉都在想这些事。
户部的人查了三天账,翻遍了收据,连伙房买米的账本都没放过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去——苏凌薇的账目做得太清楚,一分一毫都有据可查。
送走他们的那天傍晚,苏凌薇总算做出了个小小的发电机模型。她让匠人摇动摇杆,铜线在磁铁间飞速转动,连接的小灯珠竟真的亮了起来,虽然光很微弱,却足以让老匠头惊得张大了嘴。
“亮了!真亮了!”老匠头直拍手,“苏大人,您这本事,怕是鲁班爷看了都得点头!”
苏凌薇看着那点微光,心里忽然很想让胤禩也看看。她提笔写了封信,把发电机的事细细说了,末了画了个发光的小灯珠,旁边写着:“待您来江南,我用这灯照您看水闸夜景。”
窗外的雨还在下,敲打着工棚的茅草顶,淅淅沥沥的,倒像是在为这小小的成功鼓掌。苏凌薇把信和发电机模型的图纸一起封好,心里清楚,胤禛的试探不会就此结束,但只要她手里有实打实的本事,有清清楚楚的账目,有这立在运河上的水闸,就什么都不怕。
那捆紫铜线还剩下不少,她打算再做几个模型。毕竟,照亮码头只是开始,她想做的,是让这光,能照得更远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