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在御书房召见三位老河工时,窗外的梧桐刚抽出新叶。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金砖上,映得刘老汉手里的麦饼碎屑泛着金光——那是苏凌薇让他带的,说关键时刻,这饼或许能派上用场。
“你们说太子党克扣治河银两,可有证据?”康熙放下朱笔,目光落在三人身上,带着审视的威严。
刘老汉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块磨损的账本纸,上面记着每日领用的石料数量和成色。“皇上您看,这上面写的是‘青石’,可实际送来的都是劣质砂石,一泡就散。”他又指向随行的张镖头,“镖头还截获了太子党用来栽赃的沙袋,上面有他们的标记!”
张镖头呈上沙袋,康熙翻看时,忽然注意到刘老汉手里的麦饼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回皇上,这是江南的新麦做的。”刘老汉把饼递上前,“苏大人说,江南的麦子实诚,掺不了假,就像咱老河工说的话,也掺不了假。”
康熙捏起一块麦饼,放在鼻尖轻嗅。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,竟让他想起南巡时见过的江南麦浪。“苏凌薇?就是那个在江南办漕运的苏家女?”
“正是。”胤禩适时出列,“臣弟也收到苏凌薇的奏报,说河南河工确有隐情,还附上了截获粮船的清单,请皇上过目。”
奏折上的字迹清秀,却字字有力,详细记录着粮船中的沙袋数量、标记,甚至连太子党安插的眼线姓名都列得清清楚楚。康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猛地一拍案:“查!给朕彻查!”
消息传到江南时,苏凌薇正在“通济行”的麦仓里查看新麦。金黄的麦粒堆成小山,抓起一把,饱满得能硌疼手心。“小姐,京城来的快马说,皇上龙颜大怒,已经下令把太子党安插在河工里的人全抓了!”青禾跑进来,声音都在发颤。
苏凌薇放下麦粒,指尖沾着细碎的麦粉。“知道了。”她望着仓外怒放的蔷薇,忽然觉得这麦香与花香缠在一起,竟比任何庆功酒都让人舒心。
不多时,汪子谦带着表兄来了。汪家表兄手里捧着本新印的《江南农事志》,封面上用的正是阿绣织的“闸丰图”。“苏大人,巡抚大人说,要把这册子呈给皇上,让全国都学学江南的种麦法子。”他笑得憨厚,“还说……要给您请功呢。”
“功就不必了。”苏凌薇接过册子,翻到记载新麦产量的一页,“能让百姓多收些麦子,比什么功名都强。”
正说着,阿绣举着刚织好的“捷报图”跑进来。布面上,御书房的窗棂下站着三位老河工,手里捧着麦饼,旁边的胤禩正对着康熙拱手,最上方用金线织了个“准”字。“苏大人,我就知道会赢!”小姑娘笑得露出小虎牙,“张师傅说,这布要赶紧送进京,让八爷也高兴高兴。”
苏凌薇摸着布上的金线,忽然想起胤禩收到信时的样子。他会不会对着这布笑,会不会想起江南的麦香,会不会……也在等她回去?
傍晚时,京城的信鸽带来了胤禩的亲笔信,这次写得格外长:“皇上已查明真相,太子党损兵折将,臣弟得以自证清白。三位老河工受了重赏,说要回江南谢你。苏卿之功,臣弟记在心里。待江南事了,盼君归。”末尾画了两只依偎的鸽子,嘴里叼着同一串麦穗。
苏凌薇把信纸贴在麦仓的门板上,夕阳透过仓窗照进来,把字迹染成了金色。她拿起笔,在信纸边缘写下:“江南麦收将尽,漕运安稳。待我理完俗务,便策马北上。京城的秋,该有新麦香了。”
夜色降临时,水闸灯的光晕里,麦仓的门半开着,飘出阵阵麦香。苏凌薇站在渠边,望着蔷薇花丛中忙碌的阿绣和张松年,忽然觉得这场始于麦香的较量,终于在麦香里落下了温柔的帷幕。
远处的织机房还亮着灯,阿绣在赶织最后一匹布,这次织的是江南到京城的路,路上洒满了麦穗,尽头是敞开的贝勒府大门。织机声伴着渠水哗哗,像支归乡的歌,唱着即将到来的重逢,也唱着日子里藏不住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