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汉从河南传回消息时,江南的蔷薇刚绽开第一朵花苞。粉白的花瓣裹着金黄的蕊,藏在刺丛里,像个怯生生的姑娘。苏凌薇捏着那张浸了水的字条,指尖被蔷薇的刺轻轻扎了下,渗出血珠,却不觉得疼。
“王老汉说,他找到了三个被太子党威胁的老河工。”青禾念着字条上的字,“那三人亲眼看见,是太子府的侍卫偷偷挖松了河堤,还把治河的银两换成了劣质的石料。他们不敢说,怕被灭口。”
苏凌薇把字条凑近烛火,看着墨迹在高温下微微发皱。“让王老汉把人看好,别出岔子。”她指尖点在棋盘的“河界”处,“这三人,就是破局的关键。”
话音刚落,账房先生就捧着本账册进来,脸色发白:“苏大人,河南巡抚又派人来了,这次带了兵,说再不给粮,就要查封咱们的粮仓!”
“查封?”苏凌薇挑眉,“他倒敢。”她让人取来那艘被扣粮船的清单,上面详细记录着沙袋的数量和标记,“让他们去码头看看,那艘‘粮船’里装的到底是什么。若他们还敢闹,就把清单给巡抚衙门送去——我倒要看看,谁敢包庇栽赃八爷党的人。”
账房先生刚走,阿绣就举着个麦秆编的小河堤跑进来,河堤上还编着几个小人,有的在挑土,有的在砌石。“苏大人,王老汉的徒弟回来送信,说我爹也去帮忙治河了!”小姑娘指着一个举着锄头的小人,“这个就是我爹!”
苏凌薇拿起小锄头,做工粗糙,却透着股韧劲。“你爹是好样的。”她让人取来两匹新织的麦穗布,“把这个给你爹送去,让他做件新衣裳,也让河工们看看,江南的麦子,等着他们平安回来。”
阿绣刚走,去京城的信鸽就回来了,腿上绑着个极小的锦囊,里面是胤禩的亲笔信,只有六个字:“可带证人入京。”字迹比往常有力,像是下了决心。
苏凌薇心里一凛。带证人入京,意味着要和太子党正面交锋,风险极大,可若能让康熙亲眼见到证据,胤禩就能彻底洗清嫌疑。她让人找来最可靠的镖师,叮嘱道:“你们护送三位老河工去京城,走水路,避开官道。若遇盘查,就说是‘通济行’请去教种麦的老农。”
镖师领命而去。苏凌薇走到窗边,望着“蔷薇渠”上往来的漕船。阳光洒在船帆上,像铺了层金,映得刚开的蔷薇花越发娇艳。她忽然想起王老汉说的“疏”法——治水如此,朝堂争斗亦如此,与其硬堵,不如找到症结,一疏通之。
傍晚时,河南来的兵果然撤了。据说是巡抚看到了粮船里的沙袋清单,吓得连夜让人退兵,还托人带话,说先前的事都是误会。“小姐,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青禾笑着递上刚蒸好的麦糕,“张师傅说,用新麦粉做的,给您压压惊。”
麦糕松软,带着淡淡的甜。苏凌薇咬了一口,忽然想起胤禩。他此刻怕是正在京城等着消息,会不会也像她一样,对着棋盘,想着江南的蔷薇和麦子?
她在棋盘旁写下:“证人已启程,走水路,明日过淮河。蔷薇初开,麦香正好。京城若需接应,江南随时待命。”写完,把纸条塞进个蔷薇花纹的锦囊里,让信鸽捎去京城。
夜色降临时,“蔷薇渠”的水闸灯亮了,灯光透过花瓣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无数跳动的棋子。苏凌薇望着棋盘上的“护局花”,忽然觉得这盘棋,快要下到最关键的一步了。
远处的织机房里,阿绣还在织着那匹蜜合色的麦穗布,织机声咔嗒咔嗒,伴着渠边虫鸣,像在为赶路的证人,也为千里之外的人,哼着支平安的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