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79章 梅下的棋局（第1页）

　　腊梅开得最盛时，八贝勒府的小水渠结了层薄冰。苏凌薇裹着胤禩送的狐裘，站在梅树下看冰面，冰里冻着几片未落的蔷薇叶，像被时光定格的江南春景。

　　“在看什么？”胤禩从身后递来杯热米酒，酒里飘着颗完整的麦穗，是阿绣新晒的，“刚收到王老汉的信，说河南的河堤经住了冬汛，来年不用大修了。”

　　苏凌薇接过酒盏，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。“我在想，这冰化了，蔷薇该发芽了。”她望着梅枝上的积雪，“阿绣说要编个冰裂纹的麦秆筐，装新摘的梅子正好。”

　　正说着，阿绣抱着个锦盒跑来，盒子里是副新做的麦秆棋盘，棋盘边缘缠着腊梅枝编的花纹，黑白子竟是用蜜饯做的——黑子是乌枣，白子是冬瓜糖，个个圆滚滚的，透着股甜气。

　　“苏大人，八爷，咱们来下棋吧！”阿绣把棋盘摆在梅树下的石桌上，“张师傅说，冬天的棋要下得暖些，输了的人吃颗糖，就不觉得冷了。”

　　胤禩笑着坐下，拿起颗乌枣子：“这棋子倒别致，就是不知道走起来顺不顺手。”

　　苏凌薇执白子，刚落下第一颗，就见郭络罗氏带着丫鬟过来，手里捧着件新做的孩童棉袄，面上绣着麦穗和梅花。“你们倒会享福。”她把棉袄放在石桌上，“这是给府里刚出生的小侄孙做的，用的是你带来的江南新棉，软和着呢。”

　　棉袄上的麦穗绣得饱满，梅枝的线条却带着股英气，一看就知是郭络罗氏亲手绣的。“福晋的手艺真好。”苏凌薇摸了摸棉面，“比江南的绣娘还细致。”

　　郭络罗氏笑了：“往后教你，咱们一起给孩子们做衣裳，把江南的麦穗和京城的梅花绣在一块儿，倒也好看。”

　　棋局过半，雪又开始下了。细小的雪粒落在棋盘上，给乌枣和冬瓜糖裹了层白霜，像撒了把糖霜。胤禩故意让了苏凌薇两步，被她看穿，拿起颗冬瓜糖塞他嘴里：“不许让着我，要像在江南时那样认真。”

　　“好，认真下。”胤禩含着糖，声音含糊，“不过说好了，输了的人要去麦屋烤十张麦饼，给府里的人都尝尝。”

　　梅树下的笑声惊动了枝头的麻雀，扑棱棱飞起，雪沫子从梅枝上簌簌落下，落在三人肩头。阿绣数着棋子，忽然拍手：“八爷输了！要去烤麦饼咯！”

　　胤禩故作懊恼地叹气，眼底却满是笑意。“走，烤麦饼去。”他拉起苏凌薇，“让你们尝尝八爷的手艺。”

　　麦屋里，土灶又烧了起来。胤禩挽着袖子和面，苏凌薇在一旁添柴，郭络罗氏和阿绣则坐在织机前，商量着要织幅“雪中对弈图”。织机声、笑声、柴火噼啪声混在一起，麦香从烟囱里飘出去，和梅香缠在一块儿，成了冬天里最暖的气息。

　　苏凌薇望着跳动的火苗，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冬天，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。有梅香，有麦甜，有身边这些笑着的人，连落雪都带着股暖意。

　　雪停时，麦饼刚出炉。金黄的饼面上，胤禩用麦秆压出了棋盘的纹路，像把刚才的棋局印在了饼上。“吃吧。”他拿起一张递给苏凌薇，“这饼里有梅花香，你闻闻。”

　　麦香里果然混着淡淡的梅香，甜丝丝的，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揉了进去。苏凌薇咬了一口，望着窗外的雪和梅，忽然明白，所谓的归宿，不是回到江南，而是在身边的人眼里，看到了江南的麦浪，也看到了京城的飞雪——两样都成了心头的牵挂，两样都成了家的模样。

　　远处的水渠边，新栽的蔷薇枝条上积着雪，却隐隐能看出芽苞的轮廓。苏凌薇知道，等雪化了，梅落了，那些芽苞就会抽出新绿，像她和胤禩的日子，在不知不觉中，已把南北的好，都酿成了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