畅春园的秋宴设在湖畔的水榭,岸边的芦苇已泛出浅黄,风一吹,花絮像雪似的飘落在水面上。苏凌薇跟着胤禩走进水榭时,席间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——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“那就是苏凌薇?听说在江南帮着八爷立了大功。”
“瞧她穿的衣裳,蜜合色的,上面还绣着麦穗,倒像个农家女。”
窃窃私语飘进耳中,苏凌薇却不在意,只望着水榭外的稻田。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,和江南的麦田竟有几分相似。胤禩察觉到她的目光,低声笑道:“等会儿宴席散了,带你去那边走走,比江南的麦子长得高些。”
康熙坐在主位,见了苏凌薇,笑着招手:“来,到朕身边来。听说你把江南的漕运打理得很好,还让河工们都服你?”
苏凌薇上前福身,目光落在御案上的点心——竟是江南的麦糕,上面用蜜饯摆成了麦穗的形状。“回皇上,不是臣妇打理得好,是江南的百姓实诚,就像地里的麦子,给点阳光雨露就拼命长。”
这话逗得康熙大笑:“说得好!朕就喜欢你这实在劲儿。来,尝尝这麦糕,是按你送来的方子做的。”
麦糕入口松软,带着熟悉的甜香。苏凌薇忽然想起阿绣说的“麦子会说话”,此刻这麦香里,说的大概是安稳与认可吧。
宴席过半,康熙让众人谈谈秋收的景象。太子党余孽还想发难,说江南的新麦法子耗损太大,不宜推广。苏凌薇没等胤禩开口,先站了出来:“回皇上,臣妇带了些江南的新麦和京城的麦子,想请大家比比。”
她让人呈上两盘麦粒,江南的颗粒虽小,却饱满紧实;京城的个头大,却有些空瘪。“江南的法子,是让每粒麦子都吃饱水、吸足肥,看着小,分量却重。就像治事,不在排场大,在实在。”
康熙拿起两粒麦子对比,频频点头:“说得在理!传朕的旨意,让户部把江南的种麦法子编印成册,发往全国州县。”
宴席散后,胤禩陪着苏凌薇在稻田边散步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稻穗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“你方才那番话,比我准备的说辞还好。”胤禩握紧她的手,“皇上私下里说,要给你封个‘协理漕运’的闲职,让你名正言顺地管江南的事。”
苏凌薇望着远处的湖面,晚霞染红了水面,像铺了层麦浪。“我不要职衔,只想要块地。”她忽然转头,眼里闪着光,“在京城城外,种些江南的麦子,让阿绣来了能认得出家。”
胤禩笑着点头:“好,就给你块地。咱们种麦子,种蔷薇,再盖间小屋子,像在江南时一样。”
回到贝勒府时,郭络罗氏正等着他们,手里捧着阿绣新织的布。布面上,畅春园的水榭、稻田、芦苇样样逼真,最妙的是水榭里的人影,一个穿着蜜合色长衫,一个青布长衫,正并肩望着远方。“这丫头,倒比画师还会画。”郭络罗氏笑着把布递给苏凌薇,“我让人裱起来,挂在你房里。”
夜里,苏凌薇坐在织机前,给布上的人影添了串麦穗。烛光下,胤禩在旁边帮她穿线,偶尔说句家常,织机声和话语声缠在一起,像首安稳的曲子。
“你说,阿绣看到京城的麦子,会不会认成江南的?”苏凌薇忽然问。
“会的。”胤禩拿起一根麦秆,轻轻放在布上,“麦子不分南北,就像日子,在哪儿都能长出甜来。”
窗外的水渠里,新栽的蔷薇抽出了更嫩的枝条,月光洒在上面,像覆了层银霜。苏凌薇望着布上渐渐完整的画面,忽然觉得这秋夜的风里,藏着麦语,藏着花香,还藏着往后数不尽的寻常日子——简单,却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