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泥是朱砂的,颜色已经有些黯淡。
印文是三个篆字:「听雨斋」。
夏小棠的目光也钉在了那个钤印上。那是她家祖传书斋的名号,也是她父亲的身份象征。
她看着蓝光小心翼翼地绕过钤印的边缘,修复着印文旁边一处被雨水晕染的霉斑。动作很轻,很稳。
就在蓝光即将完成这片区域的修复,快要完全收回时——
夏小棠的右手食指,无意识地抬起来,伸向那个「听雨斋」的钤印。指尖颤抖着,似乎想触碰那个承载了太多家族记忆的印记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暗红印文的刹那——
“呃!”夏小棠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!
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,像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一样,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!不是普通的颤抖,是那种肌肉筋挛的、扭曲的抽动!指关节瞬间绷直,又猛地向内蜷曲,如同被烫到或者被什么毒虫蛰了一样!
陆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指尖蓝光“噗”地一下熄灭了!他愕然地看着夏小棠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只抽搐的手。这反应……绝不是冻的!
过了好几秒,那剧烈的抽搐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夏小棠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,但依旧在发抖,按着右手的左手也在抖。她慢慢睁开眼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、屈辱,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她不敢看陆修,目光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沓父亲的遗稿,盯着那个「听雨斋」的钤印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陆修皱着眉,看着她惨白的侧脸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。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他没提那抽搐,太诡异了。
夏小棠没回答,只是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极其缓慢地、用一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、带着浓重鼻音和颤抖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说:
“那年……冬至……”她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……特别冷……也下着雨……比这还大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攒力气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,“……他们……送来个瓶子……南宋的……官窑瓶……”
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又抖了一下,她立刻用左手更用力地按住。
“……爹……修了三天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痛苦,“……不吃不喝……关在听雨斋里……后来……后来……”她猛地吸了口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,眼里瞬间涌上一层绝望的水光,“……手……他的手……就抖得……握不住笔了……再也没……停过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猛地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泄出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工作台油腻的台面上,和那些稿纸上晕开的霉斑水渍混在一起。
昏黄的灯泡依旧在忽闪,铁皮顶的砸雨声震耳欲聋。
稿纸上,那个「听雨斋」的暗红钤印,在灯光下,像一块凝固的、陈年的血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