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着呆,明明清醒着,却不记得雨是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。
打开窗,空气是潮湿的。
他走过长廊,来到矮墙下,也不管这时候有没有人起来上茅厕,一鼓作气翻出矮墙。他的身子还没好利索,跳下来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,屁股疼死了。
街上没有灯,他循着记忆往武泗坡走。整条坡上都是安静的,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年,竟然从未体会过现在这般安静。
糖水铺还是那个样子,三张桌子,长凳收在桌下。他想,三叔越发懒了,以前还会将长凳收在桌上,现在就任它这样放着,一点也不讲究了。
屋子后面的空地上架着竹竿,上面还晾着衣裳,因为一场雨,衣裳又全都湿了。
他一件件取下来拧干又挂上去,等全数弄完,天边已经现了光亮。
他站在那间破屋子前,它也还是老样子,细碎的木棍和篾竹混合糊起来的墙壁碰上下雨就往下掉碎渣,看起来实在岌岌可危。
他突然想,柴尽冬睡在里面到底安不安全。
他在那里站了许久,站到屋里亮起了灯。屋里的人打开门看见了他,倒是没露出太过诧异的表情,只是瞧着他的双脚,问他:“鞋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了?”
他低头去瞧,鞋上全是泥土,应该是来的路上踩着泥路里的积水时染上的。
柴小添坐在床上,还是他的那一张,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连棉被都是新换的。
柴尽冬用篾条刮着鞋上的泥土,背对着柴小添,没瞧见他正舒舒坦坦地躺在床上。
“为什么你不来看我?”
憋了许久,柴小添再也憋不住了,明明都见着了,他再不问出口他就要baozha了。
柴尽冬说:“你过得挺好的,我不想打扰你。”
“怎么就是打扰我了?”他惊坐起来,像是不满意柴尽冬的回答。
柴尽冬知道他急了起来,只说:“小添,你以前不是想回家吗?现在回了,是件好事儿。”
“这里也是我的家!”
“这里不是。”
“我在这里住了十年,怎么就不是了?”
柴尽冬不紧不慢地答他:“这里没有你的亲人。”
“你就是!甜儿哥也是,三叔也是。”
柴尽冬不想同柴小添争论,摇摇头,重复着:“不是的。”
柴尽冬将柴小添鞋上的泥土刮干净了,又拿抹布把印迹给擦干净,一双鞋放在地上,像新的一样。
柴尽冬把鞋摆得整齐,然后从枕头下摸出样东西给柴小添。
那是块怀表,西洋的东西,一看便贵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