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的硝烟味还没完全弥漫开,一个私人电话先一步找到了顾桀。
彼时,他正被苏染按在“学习小组”的破桌子前,对着一道几何辅助线眉头紧锁,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顾桀掏出手机,看到来电显示,原本就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又阴沉了几分。他起身,走到杂物间的窗边,背对着众人接起。
“喂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的不爽还是透了出来。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顾桀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苏染正给林峰讲解一道错题,眼角余光瞥见顾桀的背影,那紧绷的线条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“知道了,烦不烦!”顾桀低吼一句,啪地挂了电话。他站在窗边没动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平添了几分落寞。
那通电话像一个开关,彻底关闭了顾桀平日里那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嚣张气焰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变得异常沉默。小组学习时,他不再时不时地挑苏染的刺,也不再对林峰等人的愚蠢问题发出嘲讽,只是一个人闷头坐在角落,眼神空洞地盯着书本,半天也翻不过一页。
苏染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。“桀哥,这道题你昨天还说简单,今天怎么卡壳了?”她故意拿着一道物理题凑过去,试图打破他周身的低气压。
顾桀像是没听见,依旧一动不动。
“喂,顾桀,”苏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魂丢了?”
他终于有了反应,抬起头,眼神里是苏染从未见过的烦躁和一丝…疲惫?“说了别烦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“你怎么了?家里出事了?”苏染不依不饶,她总觉得顾桀这状态和上次那个神秘的陆泽出现后的反应有些相似,都透着一股家族带来的压力。
“大人的事,你别管。”顾桀猛地站起身,丢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杂物间。
林峰等人面面相觑。“染姐,桀哥这是……吃错药了?”
苏染没说话,只是看着顾桀消失的门口,若有所思。她能感觉到,顾桀的烦恼远比“吃错药”复杂得多。
夜晚,顾桀独自一人在天台上,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靠着栏杆,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,眼神迷茫。白天的烦躁渐渐沉淀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家族的电话里,父亲的语气不容置喙,除了命令他立刻回去处理一些他根本不想沾手的“正事”,还严厉警告他在学校不要“不务正业”,尤其不能和“某些不三不四的人”混在一起,败坏顾家的名声。
“不三不四的人”,说的是苏染吗?顾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那个女人,确实挺“不三不四”的,总能用一些歪理邪说把他堵得哑口无言,还逼着他学习,逼着他“以德服人”。可偏偏,这样的日子,似乎也没那么讨厌。
家族为他铺好的路,是继承庞大的家业,是与门当户对的千金联姻,是成为另一个像他父亲那样,永远板着脸,说着冠冕堂皇话的“成功人士”。他抗拒,却又不知道如何反抗。他现在走的这条被苏染带出来的“歪路”,在家族看来,简直是离经叛道。他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收手了,为了苏染,也为了自己,别再触怒那个庞然大物。
苏染虽然不知道顾桀接了怎样内容的电话,但从他那句“大人的事”和连日来的反常,也猜到七七八八。这小子,背景果然深不可测,烦恼也比同龄人高级得多。
第二天学习小组活动时,顾桀依旧沉默。苏染也没再追问,只是在讲解题目时,会刻意放慢语速,确保他能跟上。中途休息,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,递给顾桀:“喏,我妈新做的菊花枸杞茶,她说败火,你最近火气大,喝点。”
顾桀愣了一下,看着眼前印着卡通小黄鸭图案的保温杯,又看看苏染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心头那股郁结之气,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丝。他没接,只是别扭地说:“谁要喝你的东西。”
“爱喝不喝。”苏染把保温杯往他桌上一放,转身继续给王虎讲题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林峰凑过来,小声问:“染姐,桀哥这是怎么了?不会是被哪个狐狸精勾引了吧?”他最近刚看了一部八点档狗血剧。
苏染白了他一眼:“你脑子里除了狐狸精还有别的吗?好好做你的题!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放心,你们桀哥眼光高着呢,一般的狐狸精,入不了他的眼。”
角落里,顾桀的耳朵动了动,拿起桌上的卡通保温杯,拧开盖子,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飘了出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喝了一口。味道,还不错。
家族的阴影如同乌云压顶,但苏染那看似不经意的关心,像一道微弱的光,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。这条“歪路”,或许,还没到非放弃不可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