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,妈妈俯在我的床前哭得肝肠寸断。我却根本没了一点力气去扶她起来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哭,跟着也感到自己脸上有泪流了下来。
然后,爸爸走了过来,扶起了妈妈。
他的眼眶也红了,却比妈妈平静许多。“他也来了,现在在他妈妈那边……你……想见他吗?”
原来乐杨也来齐齐哈尔了,不知道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。
我能见他吗?我真的很想见他呢。
只是,我还配见他吗?
妈妈抽泣着,低下的头微微摇着。无奈又无力。
我努力伸出手,拉了拉她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然后,对他们摇了摇头。
如果这是你们希望的,我可以不见他。
反正,我也不知该怎么见他。
不过,有个人,我却不能不见。我不能不见的那个人,是姑姑。
我制造出的残局,不能再扔给乐杨一个人去收拾。
第二天,听说姑姑的情况稳定了,于是硬让我爸推着轮椅,把我带到了她的病房。
病房里,爷爷和奶奶都在。出乎我的意料,连乐杨也在。
我原本以为,爸爸他们会刻意让我和乐杨避开。
几乎一进门,我就看到了他。
他穿着件灰色的毛衣,站在姑姑的床边,拿着吸管喂她喝水。也是第一时间,他抬头看到了我。对视了几秒,竟又默默地低下了头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我想读出的内容。
坐在沙发上的爷爷奶奶见我进来,都站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。
“手术结束才几天,你就跑下床来了?”爷爷的声音里有隐隐的责备,奶奶已经帮着爸爸把我推到了姑姑床的另一边。
见我过去,乐杨有些慌张地站到了床角,转过身收拾姑姑刚刚喝过水的容器。
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再看向他。
“小酩,到姑姑这边来。”姑姑侧卧在床上,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。那微笑让我觉得更加不安,本来,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,姑姑会像妈妈那样,或是,对我视而不见。
我僵硬地伸过了自己的右手,让它被姑姑握着。
“小酩,你为我做的,姑姑真的觉得很感动,也很感激。”她看着我,因为手术后的虚弱,说话声音很轻很慢,听来竟有种特别的温柔感觉,“乐杨以前也想过要做同样的事,但是被我否定了,如果,我当时不是昏迷的,我也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。”
“这是……我应该做的。”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然。
不由地,又看向乐杨,他始终没有转过身,我看不到他的脸。
“你妈妈,一定很心疼吧?为我做这么大的牺牲……等姑姑好了,一定好好地去谢谢你们。”姑姑继续说。
身后,爸爸已经插话进来,“你安心养病,养好了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