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停稳,小燕子第一个就蹦了下去,紫薇、晴儿也赶紧跟上。
黄老爷在紫薇晴儿的搀扶下,也下了车。
只见人群中间,一个头发花白、衣衫褴褛的老汉,脸上带着淤青,额头磕在地上都渗出血丝了,还在死命地磕头。
旁边一个同样破旧的老妇人,瘫坐在地,哭得快要背过气去。他们面前,散落着几张状纸,被踩得满是泥脚印。
“怎么回事?”黄老爷开口,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,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。
那老汉猛地抬头,浑浊的老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,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一把抱住黄老爷的腿,嘶声哭喊:
“青天大老爷!您行行好!救救我儿吧!我儿王大柱,在盐场干了十几年苦力,老实本分!前些天,就…就说了句官盐里沙子太多,怕是盐场管事的克扣…就被…就被盐运司的差爷抓走了!硬说他是‘翻江龙’的同伙!说他私通盐枭,破坏官盐!天打雷劈啊!我儿哪有那个胆子!进去三天,打得不成人形,明日午时三刻,就要在菜市口问斩了!冤枉啊!求大老爷做主!我给您磕头了!磕头了!”说着又要以头抢地。
旁边有看不过去的百姓小声议论:
“唉,造孽啊!老王头家那柱子,老实巴交的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能是盐枭?”
“谁说不是呢!准是得罪人了!”
“盐运司那帮大爷…嘿,说你是贼,你就是贼!没跑!”
“小声点!不要命啦!那‘翻江龙’是好惹的?听说sharen不眨眼!”
黄老爷没让老汉再磕下去,傅恒上前一步,稳稳扶住了他枯瘦的胳膊。
黄老爷看着老汉额头的血,眼神深得像是结了冰的寒潭。他弯腰,亲自捡起地上那几张沾满泥污的状纸,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透着血泪,字字泣血,控诉着官府如何构陷良民。
“王大柱?”黄老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午时三刻,菜市口?”
“是…是…”老汉泣不成声。
黄老爷把状纸递给傅恒收好,对老汉道:“老人家,先起来。冤不冤,自有公论。”
黄老爷转头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后面几人耳朵中:“老大、老二、老三!”
尔康、箫剑、尔泰立刻上前:“爹,您吩咐!”青鸟也无声地跟在小燕子身后一步的位置。
黄老爷的目光扫过三个“儿子”,最后落在傅恒脸上:“老傅,你带着老大、老二,还有福伦,去‘看看’盐场的账,看看这盐里的沙子,到底是怎么掺进去的。‘顺便’,打听打听那位‘翻江龙’,到底是何方神圣,值一千两银子。”
黄老爷又看向尔泰和鄂敏:“老三,你跟着鄂敏,去大牢‘疏通疏通’,看看那位王大柱,被打成什么样了。手脚干净点。”
“是,老爷!”几人齐声应道,眼神都沉了下来,知道这是动真格的了。
黄老爷又看向身边紧紧抓着他衣袖,眼圈都红了的紫薇和晴儿,还有一脸愤慨、拳头捏得咯咯响的小燕子,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
“丫头们,先找个地方落脚,安顿好老人家。其他的事,急不得。”
黄老爷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、代表官府威严的盐运司衙门方向,补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却带着千钧之力:
“盐是白的,血是红的。掺了沙子的盐吃进肚子硌得慌,蒙了血泪的冤屈,会要了这朗朗乾坤的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