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体并非静止,它的边缘始终处于一种模糊的状态,就像是砚台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,隐隐有着向外周扩散的趋势。
那些扩散出的黑色细丝,如同蛛网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他周围的经脉。
这变化太过奇异,林昊不敢托大意,寻了个时间,在父亲的密室中褪去上衣。
林天阳眉头紧锁,结丹中期的浑厚灵识化作千丝万缕,小心翼翼地探入林昊的胸口,将那团黑色的球状印记包裹。
密室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良久,林天阳收回了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父亲,可是有何不妥?”林昊整理好衣襟,语气平静。
林天阳摇了摇头,背着手在室内踱了两步,沉声道:“探不出究竟。这东西的构成,远超为父的理解范畴,它似乎不再像是法器,也不是单纯的灵力结晶,倒像是……某种活着的。。。。。活着的。。法则。啧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重新落在林昊的胸口:“不过,你大可安心。这黑色印记虽诡异,但我能感觉到,其对你的身体并无半分侵蚀之意。不仅如此,它反而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,提纯、滋养着你的灵力。你此次能如此轻易筑基,它恐怕功不可没。”
林昊沉默地听着。
他伸手按在胸口,隔着衣料,感受着那团黑墨中传来的、源源不断的沉稳力量。
这力量深邃无比,与云瑶身上那纯粹的白光截然相反。
父子俩都没有再继续深究。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,只要能带来力量且无害,便足够了。那些上古的隐秘,太过缥缈,非结丹期修士所能触及。
此事便这般不了了之。
自那场悄无声息的筑基之后,又过了大半载。
玄天宗的冬雪融尽,漫山的桃花吐了新蕊。
林昊立于后山的飞瀑之下,任由千钧水流冲刷着少年人坚实的脊背,周身却滴水不沾。
那并非是撑开了灵力护盾,而是他对体内《玄阳诀》的掌控,已到了一个细致入微的境地。
瀑水自崖顶砸落,尚未触及他肩头的青衫,便被附着在肌肤表面的一层若有似无的赤红气浪阻挡在外。
他微微抬手,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虚空,一缕细若游丝的纯阳灵火便随之跳跃而出,像是一条驯服的赤练蛇,绕着他的指节温顺地盘旋。
他只需心念微动,这缕火光便能在一朵桃花的蕊心处无声湮灭,却不伤及花瓣分毫。
那种对周遭灵气如臂使指的从容,让他在这枯燥的修行岁月中,感受到了踏实。
然而,就像是这春日里不知从何处刮来的、带着些许潮湿的夜风,某种不可名状的躁动,如同初春的野草,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理智防线边缘,疯狂地滋生着。
最初的端倪,连林昊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那是初春的一个黄昏,距离他与云瑶上一次在两宗交界的迎风亭相见,不过才过去了二十日。
按照两人以往定下的默契,为了不耽误彼此的修行,通常是一月一会。
可那天,林昊在静室内打坐时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云瑶那日离去时,被微风扬起的发丝,以及她耳根处那一抹如霞光般的绯红。
经脉中的玄阳灵力,以往总是如同温顺的河流,在他的引导下周天运转。
可那一刻,它们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火星的干柴,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。
胸口那团已然化作墨色的球状太极印记,隐隐发着烫,像是一颗跳动在皮肉之下的第二心脏,每跳动一下,便有一股夹杂着难耐渴求的热流,直冲下腹。
他破天荒地中断了打坐,寻了个由头,御剑飞往了玄月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