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钧举着一副蔡司望远镜,看着那条在泥泞中蠕动的黑色长蛇。
雨水顺着他的军帽帽檐滴下来,打在望远镜的镜筒上。
他没有擦。
镜头里,奉军的队列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蜈蚣。前面的人走走停停,后面的人挤成一团。炮车陷在泥里,马匹嘶鸣。到处都是骂声和吆喝声。
没有哨兵。没有侧翼巡逻。没有任何队形。
就是一条长达三十里的、毫无防备的人肉长龙。
陈子钧放下望远镜。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片被枝条和渔网覆盖的丘陵反斜面。
在那些伪装网底下,四十八门恐怖的德制重型火炮排成了四列整齐的阵列。二十四门105毫米lefh18轻型榴弹炮在前排,二十四门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在后排。
每一门炮的炮管都高高扬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太湖平原的中央地带。
“报告司令!”一个年轻的炮兵中尉跑过来立正敬礼。他的眼睛里全是兴奋。“
我真的有重炮
红色的信号弹拖着浓烟划过灰暗的天空,在云层里炸开一朵猩红的花。
然后,大地震动了。
轰!
轰!
轰!
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。三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开火,炮口喷出的烈焰将丘陵上的伪装枝条全部掀飞。四十三公斤重的高爆弹以每秒五百二十米的初速冲向灰暗的天空,拖出三条几乎看不见的弧线。
飞行时间,十一秒。
太湖平原。奉军行军干道。
张嘉良正在骂一匹拉不动炮车的马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嗖……
很轻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云层里划下来的声音。
张嘉良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什么都没有。灰蒙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