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把户帖藏进木匣,染坊的门便被人踹开。
明珠抱着一匹缎子走进来,往我面前一抛,满脸嫌弃。
“颜色太淡了。”
“罗家请了知府女眷观礼,我若穿成这样,岂不是要被人笑话?”
她要嫁的是县丞罗家长子。
为了这门亲事,沈家备了二十四抬嫁妆。
压箱银也比寻常人家多出一倍。
“不能再染了,我替你添一道金线云纹,灯下更亮。”
明珠看向角落的药罐。
那是郎中开的药,要连喝一个月,医治多年浸冷水落下的寒症。
一服药二百文,我舍不得雇人守火,只能放在染坊熬。
明珠伸手端起滚烫的药罐。
“药汁颜色深,不如拿它试试色。”
我未及阻止,她已经掀开药罐,将药汤泼在缎子上。
药汤溅上我的手背,皮肉红了一片。
母亲冲进来,却一掌打在我的手上。
“放开你妹妹。”
“出阁在即,你把苦药放在她嫁衣旁边,是存心冲她的喜气吗?”
她护着明珠退到门边,看了一眼我的手。
我盯着地上的药渣,这次我没有立刻认错。
“娘,我的手烫伤了。”
母亲顿了一下,从袖中掏出烫伤膏扔在桌上。
“晚上自己涂。”
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独自守染缸,手臂被碱水烫伤。
母亲也会守着我替我涂药。
她那时心疼女儿家的手最要紧,留下疤以后会被夫家嫌弃。
母亲又将一纸契书铺在我面前。
“等明珠出阁,知远也要上京,家里正是紧要关头。”
“族里有人嚼舌根怕沈家的秘方落到外姓人手里。”
“七夕那日你当着族老的面立誓,终身不嫁,秘方永归沈家,闲话便能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