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次老赵急了,晚上算着时差给她打电话,电话刚接通还没说两句话,对面就传来极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烦死了烦死了!我都说了我很好,能不能别管我!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问问问!”
接着就是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被重重挂断的忙音,老赵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我和老赵在深夜的卧室里大眼瞪小眼,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“这孩子是怎么了?是不是和那个詹姆斯分手了受刺激了?”老赵抽着闷烟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“要不我请个假飞过去看看她?”我急得直掉眼泪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老赵叹了口气说办签证手续太慢,再等等看,也许孩子就是学业压力太大心情不好。
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大半年,就在我们准备强行飞去美国的时候,女儿突然发来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消息。
“爸,妈,我要回国了,机票已经买好了下周二的航班,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家。”
看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,我和老赵如同五雷轰顶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不想上学了?这可是我们砸锅卖铁供她去读的大学啊!马上就要大三了,怎么能说不上就不上了?
我疯了一样给她打电话,毫无意外全部被拒接,打到第十个的时候她终于接了一秒,说了句“别问了等我回来再说”就又挂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老赵像热锅上的蚂蚁,吃不下睡不着,我瘦了五六斤,老赵的白头发一下子多了好多。
我们猜测了无数种可能,是被学校开除了?是生了重病?还是惹上了什么麻烦?每一个念头都让我们心惊肉跳。
周二那天我们提前了三个小时赶到g市机场,站在国际到达出口的栏杆外死死盯着航班信息大屏幕。
航班准点降落,旅客们陆陆续续推着行李车走出来,我踮着脚尖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哎你看那个是不是小悦?”老赵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孩,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,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。
是赵悦,可是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!
已经是初夏的天气,她却裹着一件极其肥大的厚重风衣,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一只手撑着后腰,双腿微微叉开,像鸭子一样艰难地挪动着脚步。
风衣敞开的瞬间,我看到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,圆滚滚的撑得衣服都变了形。
老赵手里端着的保温杯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滚出了老远,开水洒了一地,他都没反应过来去捡。
“小悦……你这是……”老赵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女儿抬起头看到我们的那一刻,“哇”的一声大哭出来,扔下手里的小行李箱扑进我的怀里,哭得浑身抽搐。
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,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,我甚至来不及觉得丢人,脑子里全是空白。
我们把女儿塞进车里,一路风驰电掣开回了家,老赵开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,好几次差点闯了红灯。
一进家门老赵就把门反锁上,拉上了所有的窗帘,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女儿压抑的哭声。
“说!到底怎么回事!”老赵红着眼睛指着女儿的肚子咆哮,声音大得楼板都在震。
女儿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怀孕了……已经快七个月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