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詹姆斯得知我怀孕之后,态度变得十分冷漠,他直言自己还年轻,根本没有打算组建家庭,更不可能留在异国承担抚养孩子的责任。”
“没过多久,他就编造了家中出事需要紧急回国的谎言,哄骗我拿出了卡里仅剩的二十万积蓄,拿到钱之后便彻底消失,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。”
听到二十万积蓄被哄骗走的细节,老赵的脸色变得铁青,那笔钱是我们变卖房产、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,就这样被一个骗子轻易卷走。
“当时我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肚子一天天变大,身边没有亲人,身边的外国同学和华人朋友也都只是泛泛之交,没有人能够真正帮我。”
“我不敢联系你们,我害怕你们得知真相后气急攻心,也害怕面对你们失望的目光,更不敢想象街坊邻居得知此事后的议论与嘲讽。”
女儿埋着头,哭声断断续续,能够想象出她当时身处异国、身怀六甲、身无分文、求助无门的绝望处境,那份无助足以压垮一个年轻女孩。
“就在我走投无路,甚至动过极端念头的时候,一个平日里在华人圈子里认识的男生找到了我,他叫林辰,也是和我同校的中国留学生。”
“林辰知道了我的全部遭遇,看着我孤苦伶仃的模样,心生怜悯,一直默默照顾我的起居,给我送吃的、帮我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琐事。”
我听到一个陌生的中国男生出现,心里顿时生出了新的疑问,结合孩子的样貌,我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关键,却依旧耐心等待女儿继续讲述。
“林辰性格温和稳重,和浮躁的詹姆斯截然不同,在我最脆弱、最绝望的那段时间里,他的陪伴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,让我慢慢走出了阴霾。”
“朝夕相处之下,我渐渐对林辰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,而林辰也对我表露了心意,他说愿意接受我和腹中的孩子,想要和我共度余生。”
女儿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,她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,会让我们两位老人遭受巨大的打击,可她已经没有退路。
“我们确定关系之后,我依旧不敢把实情告诉你们,我知道你们一直满心期待我学成归国,也幻想过我和詹姆斯组建家庭的画面。”
“随着孕期越来越长,肚子再也无法遮掩,加上詹姆斯彻底失联,我在国外也无心继续学业,便决定提前回国,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“我和林辰商量之后,他原本打算和我一起回国,主动上门向你们坦白一切,求得你们的原谅,可就在准备买机票的前几天,意外再次发生。”
女儿的话语停顿下来,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惋惜,原本即将明朗的局面,又一次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,让一切重新陷入混乱。
“林辰的父母突然病重,他接到国内家人的紧急电话,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,第一时间独自赶回国内老家照顾亲人,我们两人就此分开。”
“分开之前,我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,约定好等他处理完家中的事情,就立刻赶来找我,一起面对你们,承担起该有的责任。”
“我独自登上回国的航班,心里既忐忑又抱有一丝希望,一方面害怕你们发现真相,另一方面又盼着林辰能早日赶来,帮我撑起这个局面。”
“回到家之后,面对你们的愤怒与劝阻,我不敢说出林辰的存在,只能一口咬定孩子是詹姆斯的,还固执地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“我心里一直抱着幻想,既希望消失的詹姆斯能够良心发现回来找我,也默默等待着林辰处理完家事前来赴约。”
“就在我被推进产房的前一刻,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,自称是詹姆斯,我当时病急乱投医,完全没有分辨对方话语真假,瞬间就信以为真。”
“我以为真的是詹姆斯幡然醒悟赶来负责,心中的石头落了大半,却万万没有想到,这通电话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。”
讲到这里,女儿终于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,积压了许久的心事全部倾诉完毕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病床上。
我和老赵听完完整的来龙去脉,久久沉默不语,错综复杂的真相摆在眼前,被骗、遇良人、被迫分离、接连谎言,一桩桩一件件让人唏嘘不已。
襁褓里的婴儿再次发出软糯的哼唧声,小小的手脚轻轻晃动着,这个无辜的孩子,正是女儿与那位名叫林辰的留学生所生。
老赵沉默了许久,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里的怒火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叹息,还有为人父母的心疼。
“傻孩子,你就算遇到再大的难处,也不该独自硬扛,我们是你的父母,天塌下来,也有我们陪在你身边一起顶着。”
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,一路走来的焦虑、气愤、难堪,在知晓全部真相后,都化作了对女儿的心疼,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独自扛下了太多苦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