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!快撤!”张生捂着胳膊,咬牙喊了一声,转身就往自己的车上跑。剩下的人也无心恋战,连滚带爬地往车上钻,有两个跑得慢的,被牛二柱一铲子一个拍倒在地,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哀嚎。三辆面包车,掉过头就往南边的土路窜,扬起漫天黄尘,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“追不追?”宋承武端着猎枪还要往上冲,被我叫住了。
我刚从盗洞里爬上来,身上还沾着墓室里的土腥味:“不用追。王平,你带两个人开车跟一段,确认他们出了偃师地界就回来,别往深处追,小心有埋伏。”
王平应了一声,带着两个人跳上吉普车,顺着车辙印追了下去。
刘凯从麦地里钻出来,衣服上沾了不少草屑,嘴角破了点皮,倒是没大碍:“把头,刚才张生放话了,说这事不算完,迟早还要回来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先回岗上盯着,宋承业的人估计快到了,看见警车就给我报信。”
刘凯点了点头,拿着对讲机往土岗最高处走去。
宋承武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两个张生手下,啐了一口:“什么东西,大哥都完了还敢来洛阳撒野。金把头,这俩货怎么处理?”
“扔在路边,等会儿公安来了交给他们。”我瞥了那两个人一眼,转身往盗洞口走,“别耽误时间,公安还有二十分钟到,抓紧下墓把明器搬出来。”
宋承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搓着手就往盗洞口凑:“这东汉帝陵肯定有不少好东西,金把头,我跟你下去!”
“急什么。”老陈刚好爬上来换气,听见这话立刻瞪了他一眼,“里面的东西件件都是国宝,得小心着点,知道吗?”
“知道知道,陈师傅你放心,我轻手轻脚的!”宋承武嘿嘿笑着,抓着绳梯就往下溜,比谁都快。
我和老陈、李福也跟着下了盗洞。宋承武刚落地,手电一扫四周的黄肠石壁和前室列成一排的青铜鼎,当场就看傻了,嘴张得能塞下个拳头:“我的妈呀……这东汉皇帝的墓室?这黄肠石墙……这错金青铜鼎……比凤伯地宫还气派啊!”
“别愣着了,先干活。”“去东耳室搬金器,用麻袋装好。拿到盗洞下面用绳子绑结实了,二柱在上面拉绳子。”
“好嘞!”宋承武搓了搓手,一头扎进东耳室。
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,整个墓室里只剩绳子摩擦土壁的沙沙声、文物碰撞的轻响,还有老陈时不时的叮嘱声。
最先往上运的是东耳室的金饼和马蹄金。老陈把厚麻布铺在地上,金饼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中间,四角折过来裹严实,再用麻绳横竖捆三道,系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袱。宋承武拖着包袱顺着墓道来到盗洞下面,绑好绳子,牛二柱在上面拽着绳子往上拉。
每拉上去一麻袋文物,老陈都在本子上记着,字迹工工整整。西耳室的四把玉剑,每一把都用麻布裹了三层,再单独捆绳,生怕剑鞘上的玉饰磕掉一块。南耳室的错金银侍女釭灯,老陈特意让宋承武找了块软布,把灯罩、灯座分开包好,再三叮嘱上面的人轻拉慢放:“这东西跟长信宫灯是一个级别的,碰掉一块金箔,价钱直接砍半!”
十六件错金银编钟最费功夫。钟体薄,音唇脆,磕一下就可能开裂。我们找了墓室里残存的漆木屑,一层木屑一层编钟地码在带来的木箱里,缝隙里塞上粗麻布再盖好箱子,用麻绳把箱子捆得像粽子一样,四个人合力才抬到盗洞口。牛二柱在上面喊了一声“起”,绳子缓缓往上提,木箱稳得像放在平地上,连一点晃动都没有。
最后剩下的,就是后室漆木棺里的金缕玉衣。
宋承武凑到棺边,手电照着玉衣,眼睛都直了:“我的天……东汉皇帝的金缕玉衣……这一件就能值好几个亿吧?”
“别乱碰!”老陈一把打开他的手,脸色严肃得很,“这玉衣是用金丝编的,每片玉四角都钻了细孔,碰歪一片,旁边的金丝就可能崩断。拆是不能拆的,一拆就散了,只能整体抬。”
他说着,从背包里掏出两卷棉布。老陈把棉布一层层铺在棺边的青石板上,又找了两块平整的长木板,小心翼翼地插进玉衣底下的朽木衬板下面。
“来,四个人,一人抬一个角。”老陈指挥着,“我抬头部这边,把头抬左脚,承武抬右脚,李福抬另一边。都慢着点,腰挺直,手别抖,玉衣不能弯,一弯金丝就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