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67章 僭越商王的葬制上（第1页）

十月的运城盐池，天亮得比洛阳晚半个钟头。淡青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，裹着一望无际的白色硝滩，风从盐池边上刮过来，带着浓重的咸腥味，吹得帐篷帆布“哗啦哗啦”响。

我掀开帐篷门帘伸了个懒腰，牛二柱已经做好了早饭，铁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气混着硝土味飘得老远。宋承武蹲在火堆边，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，就着咸菜啃得正香，嘴角沾了一圈粥沫。姚门忠的人则在另一边生火，张虎正给几个汉子分发干粮，两边隔着十几米远，谁也不搭理谁，只有柴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

“把头，醒了？”牛二柱拿起一个搪瓷缸，给我盛了一缸热粥，“刚熬好的，放了红枣和枸杞，暖暖身子。这鬼地方比洛阳冷得多，夜里都结冰了。”

我接过搪瓷缸，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胳膊上，驱散了一夜的寒气。老陈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那本翻得卷边的《商周葬制考》，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。他蹲在火堆边，一边擦眼镜一边说：“今天得抓紧，青膏泥层软，好挖，但也容易塌。

姚门忠也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，咬了一口说：“金把头，我已经让张虎带着人去周围布防了，三里之内有人过来立刻就能发现。吃完早饭就开工，争取中午之前打通青膏泥层，下午进墓室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喝完粥，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放：“行。刘凯、承彪，你们俩带几个弟兄留在上面望风，对讲机调好统一频道，有情况就说话。老陈、二柱、李福，跟我下盗洞挖青膏泥，王平你带几个人在上面散土。

“明白。”众人齐声应道。吃完早饭，所有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和手套，袖口和裤腿用绳子扎得严严实实。老陈拿着一把铲子，蹲在盗洞边，又叮嘱了一遍：“都记住了，这青膏泥里掺了水银、砒霜和孔雀石粉，剧毒。绝对不能让皮肤直接碰到，要是沾到了，立刻上来用白酒擦，再用清水冲。挖的时候轻一点，别太用力，膏泥层软。”

牛二柱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，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。“放心吧陈师傅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我和老陈紧随其后。盗洞打在北墓道的上方，深十八米，洞壁用槐木支护板撑着，还算结实。底部就是三米厚的青膏泥层，呈均匀的青灰色，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，像凝固的沥青。

牛二柱用工兵铲轻轻一插，铲头就没入了青膏泥里。他手腕一转，一铲粘稠的青膏泥就被带了上来，质地细腻如橡皮泥，粘在铲头上甩都甩不掉。他随手把青膏泥倒进旁边的竹筐里。

“商代的青膏泥都是蒸过的，粘性大，密度高。”三千五百多年，还能保持这个状态，当年的工匠真是下了功夫。”

众人轮流上阵，一铲一铲地把青膏泥挖出来，倒进竹筐里，再由上面的人用绳子拉上去。青膏泥虽然软，但粘性极大，粘在工具上很难清理，挖不了几铲就得用刀刮一下。而且里面的毒气慢慢渗了出来，即使戴着防毒面具，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味，熏得人头晕恶心。

整整挖了四个小时，当最后一铲青膏泥被清理干净的时候，一股阴冷的、混合着柏木香气和青铜锈味的风从盗洞底部涌了上来，“通了！”牛二柱兴奋地大喊一声，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，“下面就是北墓道！能看见夯土地面了！”

随后，宋承武、姚门忠、姚门飞和张虎几人也顺着绳子滑下了盗洞，刘凯和宋承彪带着几个宋家的弟兄留在上面望风，手里都攥着对讲机和上了膛的五四式，眼睛死死盯着周遭。

盗洞正好打在北墓道的中段。脚下是平整的夯土地面，夯窝清晰可见，是商代早期特有的椭圆形扁头夯杵砸出来的，每一个夯窝都深浅一致，排列整齐，像棋盘一样。墓道宽六米，高四米，两侧的墙壁非常平整，上面绘着朱红色的壁画，虽然历经三千五百多年，颜色已经有些暗淡，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内容：无数的奴隶和战俘跪在地上，双手反绑，凤伯头戴羽冠，手持玉杖，站在高高的祭坛上，正在举行人祭仪式。天空中飞着玄鸟，翅膀遮天蔽日，地上血流成河，场面极其血腥震撼。

“商代早期的壁画，太珍贵了。”老陈用手电筒照着墙壁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以前只在殷墟见过商代晚期的壁画，早期的还是第一次见。你看这颜料，是用朱砂、石绿、石黄和植物胶调制的，三千年不褪色，工艺比唐代的还要精湛。”

姚门飞拿着手电筒，沿着墓道往前走了约莫二十米，突然停住了脚步。“前面有东西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了出来，有些沉闷。

我们立刻跟了上去。转过一道弯，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北墓道的尽头，矗立着一道巨大的青铜门。

这扇门高五米，宽三米，厚三十公分，用铜水浇铸而成，没有一点拼接的痕迹。门上铸着两只巨大的饕餮，双目圆睁，獠牙外露，爪子抓着一条盘旋的龙，龙身缠绕着整个青铜门，鳞片清晰可见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。饕餮的眼睛是用整块黑曜石镶嵌的，在手电筒的照射下，泛着幽幽的绿光，仿佛活过来一样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
青铜门的左右两侧，各立着一尊青铜方鼎。这两尊大鼎比我们在尸乡沟疑冢里见过的任何一件青铜器都要巨大。通高两米二，口径一米八，约莫重达两吨。鼎身是深腹圜底，三只粗壮的蹄足，每只足上都刻着昂首的玄鸟，鸟爪抓着鼎足，翅膀展开，仿佛随时会飞起来。鼎耳外侧是浮雕的夔龙纹，两条夔龙首尾相接，缠绕在一起。鼎身布满了云雷纹，上面浮雕着百鸟朝凤的图案，几百只形态各异的鸟，围绕着中央的一只巨大凤鸟，凤鸟昂首挺胸，尾羽长达一米，上面用错金工艺勾勒出细密的羽毛纹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，金光闪闪。

“我的天……”宋承武喃喃自语，伸手就要去摸鼎身，被老陈一把拉住。“别碰！这鼎是用失蜡法整体浇铸的，商代早期的失蜡法工艺，比西周的还要成熟！你看这错金工艺，三千五百年前就能把金丝嵌进青铜里，严丝合缝，连指甲都插不进去，现在的工匠未必能做到。”

老陈蹲下身，用手电筒照着鼎的内壁。内壁上铸着长篇铭文，一共一百八十三个字，是商代早期的金文，笔画苍劲有力，像刀刻一样。“‘惟王商汤三十年，凤伯克夏，俘万三千人，献于太庙。王赐凤伯彤弓彤矢，秬鬯百卣，得专征伐。凤伯作宝鼎，用享于上苍，子孙永宝。’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着，声音越来越激动，“这是商汤灭夏之后，为了表彰凤伯的功绩，特赐他铸造的宝鼎！上面记载了凤伯率领凤族攻打夏朝的经过，比《史记》里的记载详细多了！单是这只鼎，就能改写中国的青铜铸造史！”

姚门忠的眼睛都直了，他绕着青铜鼎走了一圈，手指轻轻抚摸着鼎身上的错金凤鸟纹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国宝……全是国宝……这一尊鼎，就能卖一个亿……不，十个亿都不止……”

“别光顾着看鼎了。”我拍了拍老陈的肩膀，指着那道巨大的青铜门，“先想办法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