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78章 余波（第1页）

一九九六年五月中旬，西关的暑气顺着洛河漫上来，槐花谢了大半，青石板路上落满了淡黄色的花瓣，风一吹就打着旋滚到拍卖行的台阶下。

半个月的时间，东沙坡太甲墓的案子像被洛河水卷走的泥沙，表面上彻底沉了底。杨军招供得干脆，从窜入河南、纠集人手，到用炸药炸墓、拒捕触发坍塌，全揽在了自己身上，连之前在陕西干的那几票，包括秦昭襄王陪葬墓的事也一并认了。卷宗递到了省厅，人很快就被押回西安受审。经过我们在中间的运作，最后判了无期。我让王平每个月都往渭南杨军老家寄钱，他妈和他儿子被安顿在西安，我让人随时盯着。

姚门忠是十二号走的。走的前一天他在博物馆待了一下午，挨着展柜看那些早商重器，最后站在凤伯错金玄鸟尊展柜前抽了支烟，跟我说：“金把头，北派这一辈，你是最稳的。”

我送了他一盒明前龙井。“姚师爷什么时候再过来？”

“再说吧。”他手上拎着茶叶礼盒，文明棍在地上轻轻一点，“赤峰那边还有点事，得回去盯着。赵建国的事……你自己多留点心。我估计他可能真的没死。”

我没说话。两人站在展厅的射灯下，看着玻璃展柜里的错金玄鸟尊泛着冷光，心里都清楚，赵建国的尸体没找到，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。第二天一早，他就带着姚门飞和张虎一行出了西关，往北回了内蒙赤峰。

拍卖行的生意比以前更火了。经过这次“协助警方破获重大盗墓案”的事，河洛博物馆的名声直接传遍了各省，每天都有从郑州、西安、太原过来的游客，售票窗口天天排着长队。老陈索性办起了“商周文化讲堂”，每周六免费给游客讲青铜器、讲西周古金文和早商甲骨文。老陈穿着灰色中山装，站在凤伯作宝鼎跟前侃侃而谈，底下坐满了学生和退休老干部，连洛阳师专的历史系都特意过来请他去讲课。

宋承文、宋承武和宋承彪兄弟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，一边张罗着把拍卖行的分店开到郑州，一边跟香港的陈老板对接新的洗白渠道，天天开着虎头奔在省里市里来回跑，每次回来都拎着一叠合同，嘴里念叨着“正当生意就是踏实”。

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彻底翻篇了。只有我心里那块石头，始终悬着，落不下来。

这天下午，我正在办公室翻老陈新整理的馆藏名录，桌上的摩托罗拉突然响了。是省厅的李总队，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不少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疲惫：“金馆长，跟你说一声，东沙坡的搜救停了。挖了十四天，就找到三具公安的遗体，文物局赵建国局长……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只能按失踪立案。”

我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：“没找到一点线索？”

“没有。”李总队叹了口气，“那墓里的流沙层裹着巨石，塌下来连整块柏木都能碾碎，人估计早就埋在下面了。就是家属那边闹得厉害，他老婆天天去厅里哭。对了，他那个小舅子马强也失联了，有人说他卷了赵局长的那几件私人收藏古董，和存款逃往南方了，我们正在查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墙上的博物馆平面图出神。马强跑了？

赵建国这个人，最是惜命又贪财。当年在公安系统混，多少次扫黑扫黄都让他滑过去了，连盗掘古墓这种掉脑袋的事，他都敢躲在后面坐收渔利。这样的人，会毫无准备地死在墓里？

而且马强是他最信任的小舅子，管着他所有的私账。人刚失踪，马强就没了影子，说是卷钱跑路，倒更像提前安排好的。

老陈端着茶杯进来的时候，正看见我盯着电话出神。他把玻璃杯放在桌上，叹了口气：“还在想赵建国的事？”

“嗯。”我点了根烟，“省厅刑侦总队刚刚打来电话，人没找到，按失踪算。马强也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