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86章 纽约秋拍左手倒天珍（第1页）

一九九六年八月末，入秋的洛阳褪去了盛夏的燥热。北邙山的风穿过西关巷弄，吹得拍卖行门口的拍品展架轻轻晃动，看似一派岁月安稳，暗地里却是暗流蛰伏。

杨村东汉帝陵的所有出土文物，已经全部运抵美国纽约苏富比，编好了传承故事，等着上拍。连日紧绷的转运、打包事宜彻底收尾，整个团队终于从刀尖舔血的紧张里暂时抽离，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，上拍洗白，让这批见不得光的地宫明器，拥有光明正大的海外传承记录。

我在拍卖行二楼办公室敲定所有留守分工，条理清晰，不留疏漏。

老陈年岁最长，心思最缜密，懂文物、懂鉴定、更懂行里的规矩深浅，是最合适的坐镇人选。我安排他在洛阳新区河洛博物馆，全权主持日常运营、馆藏整理与养护工作。从展厅陈列布局、古物修复保养，到对外接待、专家交流、馆藏档案登记，尽数由他统筹把控。尤其是即将入馆的东汉帝陵重器，需要他提前梳理陈列方案，打磨对外说辞，完善整套馆藏溯源资料，杜绝一切破绽。

西关拍卖行的明面生意与日常安保，我交由宋承武与宋承彪和剩余团队几人负责。宋承武性子张扬活络，擅长周旋人脉、应付古玩贩子与散客，主抓门面经营、货品收售、日常客流对接；宋承彪沉稳寡言、做事稳妥，专管后场风控、仓库巡检与人员调度，盯紧拍卖行内外动静，严防生人窥探、消息泄露。

李福和牛二柱依旧负责安保，统筹西关整片区域的暗岗布防、夜间巡逻，排查周遭可疑人员，尤其紧盯西安残余势力的动向，杜绝张生一伙伺机报复、打探消息。

王平与刘凯熟稔运输线路与物资调度，负责拍卖行往来货运、仿古工艺品发货对账，掩人耳目，维持拍卖行正常流水。

分工落定，各司其职，洛阳两地产业被牢牢稳住，明暗双线运转有序，外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
所有人安置妥当后，依然是宋承文和我去。他精通海外贸易、黑市汇率与国际拍卖规则，熟悉香港、纽约的人脉链路与洗白套路，是跟我远赴海外、操盘这场关键拍卖的唯一合适人选。

临行前夜，办公室灯火通明。我和宋承文最后核对了一遍苏富比秋季拍卖会的全部资料。

这批东汉帝陵文物早已走完前期所有流程：香港陈老板完善了全套海外传承溯源，虚构了清末美国传教士家族四代收藏的完整履历，配套旧藏笔记、流转记录一应俱全；苏富比专家团队完成三次实物鉴审，出具官方年代鉴定报告、品相评估证书；三百四十七件拍品尽数录入纽约秋拍图录，金缕玉衣独占封面头条，十六件错金银编钟、鎏金侍女釭灯、四柄天子剑位列重磅专场主推，标注为「中国东汉时期皇家顶级御藏」。

所谓拍卖，不过是走个流程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。

我们提前通过瑞士银行离岸账户、海外空壳布朗投资公司预留足额保证金与竞拍资金，全程左手倒右手。拍卖只是过场作秀，目的从来不是卖货赚钱，而是借着苏富比的国际公信力，给这批盗墓所得的重器盖上合法印章。一场公开竞价、合规落槌、完税入账的正规拍卖流程，足以洗去所有黑暗出身，让赃物彻底蜕变为有据可查的海外回流文物，日后馆藏、私藏、交易，皆无隐患。

“金把头，所有手续全部闭环。”宋承文推了推眼镜，指尖划过厚厚的英文资料，语气笃定，“竞拍保证金、买家登记资质、海外完税备案、落地回流报关文件，全部提前办妥。詹姆斯那边已经打好招呼，专场节奏、拍品出场顺序、竞价托底流程都敲定了，绝不会出岔子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指尖摩挲着桌上的拍卖图录封面，上面的金缕玉衣高清照片在灯光下温润璀璨：“稳妥就好。这批货等级太高，尤其是玉衣和编钟，一旦曝光就是滔天大祸。这场戏，必须演得滴水不漏。”

就在我们敲定最后细节、收拾行装，准备次日启程奔赴纽约之际，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。

我心里微沉，伸手接起，听筒里传来一声苍劲有力、带着几分戏谑的内蒙口音，沉稳又透着压迫感。“金把头，好久不见。”

声音入耳，是姚门忠，“姚师爷。”我语气平淡，不卑不亢，“稀客，不知师爷突然打电话来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
电话那头说道：“听说金把头最近又干了一票大的，不愧是洛阳盗墓王啊！偃师杨村东汉帝陵一手拿下。如今北派地界，你金海的名号，早已碾压所有同行了。”

吹捧之下暗藏试探，我不动声色，淡淡回道：“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，比不上姚师爷深耕南北、贯通海外的底蕴。”

“混口饭吃？”姚门忠语气骤然收敛，多了几分锐利，“能悄无声息掏空一座完整东汉帝陵，集齐汉帝金缕玉衣、错金银全套编钟，本事不小啊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直奔主题，不再迂回：“金把头，我听说你这批重器，打算绕过我，托香港陈老板走苏富比秋拍洗白？是嫌我老了，办事不稳当，还是觉得我姚门忠的路子，配不上你如今的排场？”

我心中了然。终究是消息走漏了。姚门忠人脉通天，横跨南北明暗两界，我们暗中盗掘帝陵、筹备海外拍卖的消息，根本瞒不住这位盗墓祖师爷。

我放缓语气，从容解释：“姚师爷多虑了。绝非刻意绕开您。我知道您前段时间一直在赤峰处理辽代大墓的收尾事宜，琐事缠身，不敢贸然打扰。这批货急于落地洗白，怕耽误您的正事，才临时托付陈老板对接渠道，绝非不敬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传来一声轻笑，语气缓和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：“金把头是聪明人，我不跟你兜圈子。打电话来，只为一件事。”

“你们杨村帝陵出土的那套十六件错金银青铜编钟，我要了。”

他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场，没有商量余地。

这套编钟是东汉官造的巅峰重器，章和年制、错金满工、形制完整、音律俱全，是汉代礼乐重器的天花板，论稀缺度、历史价值，不输金缕玉衣，更不输给湖北博物馆的曾侯乙编钟，属于真正的传世孤品。姚门忠深耕古乐礼器收藏数十年，盯上这套编钟，我倒是不觉得奇怪。

我稍作沉吟，迅速权衡利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