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74章 尸乡沟狼烟（第1页）

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五日，立夏。洛阳的槐花全开了，整条西关大街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，风一吹，雪白的花瓣像雪一样落在拍卖行的琉璃瓦上，风吹过铜铃，铃声混着花香，飘出半条街。

上午九点正是拍卖行最热闹的时候，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，有本地的古玩贩子凑在柜台前看新收的铜镜，有外地来的收藏家围着展柜看刚上架的宋代瓷器，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干部拿着放大镜，蹲在角落的地摊前翻捡着旧玉片。宋承武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拿着新款摩托罗拉手机，站在楼梯口指手画脚，嗓门洪亮得能盖过所有人的声音：“都轻点搬！那对康熙青花瓶是张老板预定的，磕掉一块瓷，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！”

自从纽约苏富比那场拍卖会结束，河洛拍卖行的名声彻底打响了。以前只是西关小有名气的黑市据点，现在成了整个中原地区最大的古玩交易中心，不仅收售普通古董，还开了鉴定、寄卖、修复的业务，连郑州、西安的藏家都特意跑来洛阳找我们掌眼。上个月我们又盘下了隔壁的两层楼，把二楼改成了贵宾鉴定室，三楼做了精品展厅，专门展出那些价值百万以上的重器，进门还要收五十块钱的门票，照样天天爆满。

我靠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信阳毛尖。宋承文推门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摞账本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：“金把头，上个月的账出来了。拍卖行净利润九百二十八万，博物馆那边更火，门票五块钱一张，周末一天能卖三千多张，加上周边纪念品和讲解费，上个月净赚八十二万。照这个速度，年底就能把建博物馆的本钱收回来。”

他把账本放在桌上，指着其中一页说：“赵建国昨天又来了，说省里面要评‘省级文化产业示范基地’，想把咱们博物馆报上去。他还说，要是评上了，省里能给两百万的补贴，还能免税三年。”

我嗤笑一声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“他倒是会捡便宜。建博物馆的时候他一分钱没出，现在倒想着拿政绩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宋承文也笑了，“不过这事对咱们也有好处。评上省级示范基地，以后就没人敢随便查咱们了，博物馆的名气也能更大。我已经让老陈准备材料了，那些出土文物的传承证明都齐全，绝对查不出问题。”

走，去博物馆看看。我们来到博物馆，只见老陈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，胸前别着“河洛博物馆馆长”的胸牌，正带着一群小学生参观。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器，声音洪亮地讲解着凤伯错金玄鸟尊的来历，孩子们围在展柜前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声。

自从博物馆开馆，老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以前他总是沉默寡言，除了看土和鉴定文物，几乎不怎么说话。现在他天天泡在博物馆里，不仅负责文物的维护和布展，还免费给游客当讲解员，一讲就是一整天，嗓子哑了都不肯休息。他常说，这些东西埋在地下三千多年，不是为了给我们换钱的，是给后人看的。

“老陈现在都成名人了。”宋承文笑着说，“洛阳晚报都采访过他好几次，说他是‘民间文物保护第一人’。现在好多学校组织学生参观，都点名要他讲解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也有些许感慨。六年了，我们从金村出来，提着脑袋盗墓，挖过西周的公爵墓，掏过商代的大祭司地宫，九死一生赚了数不清的钱。以前总觉得这些文物就是换钱的筹码，现在看着孩子们眼里的光，才明白老陈说的没错——这些东西，终究是属于人民的。

就在这时，博物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。王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，额头上全是汗，手里的帽子都被风吹飞了，进门就喊：“金哥！出事了！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问：“怎么了？拍卖行那边出事了？”

“不是拍卖行。”王平摆了摆手，接过宋承文递过来的水杯，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，抹了抹嘴说，“是偃师那边！我刚从尸乡沟回来，碰到之前给咱们卖点的老姜，他说最近来了一伙福建的盗墓贼，在偃师商城遗址附近踩点，已经快半个月了。”

“福建佬？”宋承文皱起了眉头，“南派的水耗子怎么又跑咱们洛阳来了？他们不是擅长挖南方的水坑墓吗？北方的土坑墓他们玩得转吗？”

“这伙人不一样。”王平摇了摇头，脸色凝重，“老姜说，他们不是普通的南派水耗子，是福建郑东团队，这郑东号称福建第一支锅，手里有硬家伙，还有高科技。听说他们带了美国最先进的地下金属探测器，还有什么探地雷达，能看清地下十米的土层结构。而且……他们还拉了杨军入伙。”

“杨军？！”宋承文猛地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，“这个************！上次饶了他一命，他居然还敢来洛阳？这次我非弄死他！”

“先别慌。”我抬手拦住他，眼神沉了下来，“杨军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这次他敢带着福建佬来咱们的地盘盗墓，肯定是有备而来。他们探的是谁的墓？”

“是冲商王太甲墓来的。”王平的声音更低了，“老姜说，这伙福建佬不知从哪搞到了一本清代的偃师县志，上面记载了太甲的桐宫就在尸乡沟北边的邙山余脉里。这太甲是商朝第四位君王，墓里的陪葬品肯定非常丰厚，而且三千多年来从没有人找到过。杨军熟悉豫西的地形和商代墓葬的规制，福建人出钱出装备，他们五五分成。”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宋承文手里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了桌子上，墨水晕开了一大片。老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，靠在门框上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
“商王太甲墓……真的在尸乡沟？”老陈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研究了一辈子商代历史，只在《竹书纪年》里见过‘太甲元年，伊尹放太甲于桐，乃自立。七年，太甲潜出自桐，杀伊尹’的记载，从来没人知道桐宫到底在哪。如果真的在尸乡沟，那可是中国考古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之一！”

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，铺开一张泛黄的偃师地形图，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：“你们看，尸乡沟是商汤的西亳都城，太甲被伊尹放逐的桐宫，肯定离都城不远。北边的邙山余脉，前临伊河，是标准的王陵风水。而且商代早期的王陵都是‘不封不树’，正好符合地下雷达探测的条件。”

“这伙福建佬的消息也太灵通了。”宋承文皱着眉头说，“连清代的县志都能找到，肯定是有备而来。而且杨军跟咱们打过交道，知道咱们的底细，这次肯定会防着我们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宋承武不屑地说，“这里是洛阳，是咱们的地盘。他们能来多少人？最多也就十几个。我带三十个兄弟过去，把他们的帐篷砸了，把人打跑，看他们还敢不敢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