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79章 暗箭（第1页）

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九日，洛河的暑气裹着水汽漫进西关，博物馆后院的梧桐树长得正盛，浓荫遮住了大半扇窗子，把正午的日头滤成细碎的光斑，落在馆长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
我端着茶杯，刚喝了一口明前龙井，老陈就抱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推门进来，鬓角沾着几滴汗珠：“把头，上个月的馆藏台账整理好了，青铜器展厅新换的恒温恒湿设备也都调试完成，厂家说误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五度，没问题。”

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，顺手拿起我桌边的茶杯喝了两口，笑着说：“今天游客又破纪录了，光旅行团就来了八个，郑州大学考古系的教授还说想跟咱们馆搞合作，带学生来实习。你说这日子，搁六年前谁敢想？咱们提着洛阳铲在金村刨黄土的时候，哪能想到有一天能正经开博物馆，给学考古的大学生讲课。”

我笑了笑，指尖划过台账上“西周错金银青铜编钟”那一行字，刚要开口，桌角的新款摩托罗拉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
号码是陌生的，归属地显示是香港。

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，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：“喂，哪位？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，随即传来一道沙哑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，慢悠悠的，却字字扎进耳朵里：“金馆长，好久不见啊。”
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杯盖被手肘碰了一下，“哐当”撞在桌面上，半杯热茶晃出来，洇湿了台账的边角。

“赵局。”我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只有自己知道后脊梁已经泛起一丝寒意，“你没死。”

“死？”赵建国嗤笑一声，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快意，“怎么？你巴不得我死啊？金海，你也太小看我赵建国了。一座坍塌的商王墓就想埋了我？”

老陈放下手里的茶杯，他凑到我手机边，脸色刷地白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敢出声。

我稳了稳心神，靠在椅背上，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：“赵局长吉人天相，大难不死，可喜可贺。怎么，躲在香港逍遥日子过腻了，特意打个电话报平安？”

“报平安就不必了。”赵建国的语气冷了下来，带着一股阴狠的劲儿，“我直说了吧，金海，往我香港的账户上汇三个亿。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，钱不到账，你和你的那帮弟兄们就等死吧。”

“三个亿？”我挑了挑眉，“赵局胃口不小啊。凭什么？”

“凭什么？”他冷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笃定，“就凭我手里攥着你们全部的犯罪证据。召公墓、应公墓、偃师虢国墓、中条山凤伯地宫、淮南王黄肠题凑，哪一座不是你们盗的？盗掘古墓葬、倒卖国家一级文物、xiqian、bang激a、故意sharen，还有杨军案里你们串通姚门忠做伪证，哪一条拎出来，都够你和你那帮弟兄吃枪子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又慢悠悠地飘过来：“哦对了，还有宋氏兄弟，开拍卖行、走地下钱庄、涉黑，哪一样都够他们把牢底坐穿的。宋承业那个刑侦处长，也别想跑。”
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传来远处展厅导游的讲解声，隔着玻璃飘进来，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。老陈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，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
“你就不怕我把你干的那些事也捅给公安？”我淡淡地说。

“捅给公安？”赵建国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得直咳嗽，我现在是个死人，失踪人口。“金海，你跟我开玩笑呢？你让公安抓我？行啊，你报警啊。看看公安来了，先抓我这个‘因公殉职’的文物局局长，还是先抓你们这群盗墓贼。”

他的声音骤然变冷：“我给你一天时间准备。明天中午十二点，我要是没收到钱，所有的证据——录音、账目、交易记录、还有你亲手签的分赃清单，全部都会出现在公安部和国家文物局的办公桌上。别跟我耍花样，也别想查我在哪。我既然敢打这个电话，就不怕你查。你好好想想，是三个亿重要，还是你们的命重要。”

“嘟嘟嘟——”

电话被直接挂断，忙音在手机里嗡嗡作响，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蚊子，扎得人脑仁生疼。

我缓缓放下手机，指尖已经被硌出了一道红印。

“把头……这老东西真没死！”老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，又急又气，“我就说不对！那天坍塌得太巧了，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，偏偏等我们开了棺才跳出来，合着从一开始就是他布的局！故意引我们去挖太甲墓，故意带公安过来收网，再借着坍塌假死脱身！他是算准了咱们不敢声张，想拿着证据躲在背后讹我们一辈子啊！”

我没说话，伸手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：“宋爷、承武，叫上李福和王平，立刻到我办公室。”

不到十分钟，人就到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