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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青膏泥下的柏木椁室下（第2页）

宋承彪捂着流血的头，咬着牙说：“金把头，是我大意了没看好，才让他们冲过来。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徐伟这次是豁出去了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先去包扎一下，我们得赶紧走，刚才的baozha声和枪声肯定已经传到镇上了，用不了半个小时，偃师县公安局的人就会到。”

就在这时，老陈的声音从盗洞里传了上来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：“把头！快下来！内棺打开了！你绝对想不到里面有什么！”

我心里一动，立刻转身跑回盗洞，顺着绳子滑了下去。

朱漆内棺的棺盖已经被撬开，靠在一边的椁壁上。棺内铺着的锦缎一碰到空气就化成了灰，纷纷扬扬地飘了一地。应公的尸骨躺在棺底，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光了，但尸骨保存得极好，牙齿都完整无缺。他头上戴着十三片金缕缀玉覆面，额部一片、眼部两片、鼻部一片、嘴部一片、耳部两片、面颊两片、下颌一片、眉部两片，用细金丝连缀，正好贴合面部轮廓；脖子上挂着七璜联珠组玉佩，由七块和田青玉璜、两百零四颗红玛瑙珠、十八颗绿松石组成，用红色朱组丝带串连，从脖子一直垂到膝盖，这是公爵级别的最高配置，天子用九璜，诸侯用七璜，大夫用五璜；手里握着一把青玉圭，腰间佩着一把青铜剑。尸骨的周围堆满了金器、玉器和玛瑙，在头灯的照射下，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把青铜剑。这是一把西周早期柳叶形扁茎短剑，通长四十二厘米，剑鞘是用鲨鱼皮做的，上面用金丝缠成云雷纹，还嵌着十几颗绿松石。我小心翼翼地把剑拿起来，缓缓抽出。一道寒光闪过，剑身呈现出明显的双色：剑脊是红铜色，韧性极好；剑刃是银白色，硬度极高，轻轻一划，就能划破三层牛皮。剑身上靠近剑格的地方，刻着六个古金文：“应公作自用剑”。

“我的乖乖，复合青铜剑！”老陈激动得手都在抖，“先铸剑脊，再铸剑刃，两次浇铸成型，只有周天子的镐京王城才能造出来！三千年了还这么锋利，比孝文帝那把铁剑值钱十倍都不止！”

我点了点头，把剑插回剑鞘，递给宋承文：“收好，贴身带着。还有玉覆面和七璜组佩，也用软布包好，放进最里面的包里。那些大件的鼎和簋太大了，带不走，用帆布裹好，重新埋回边箱里，做好标记，等风头过了再来取。”

宋承文接过剑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，里面还裹了两层软布。老陈和牛二柱快速地把棺内的小件明器往包里装，金印、玉璧、玛瑙珠，装了满满三大包。那些大件的青铜礼器，我们只能忍痛用帆布裹好，重新埋回边箱，然后在上面填上木炭和青膏泥，用短柄铲把表面拍平，不留一点痕迹。

就在我准备往上爬的时候，手指无意间扫过棺底，摸到一块木板的边缘，比周围的木板高出一点点。我心里一动，蹲下身，用手扫开上面的骨灰和碎玉。那块木板是正方形的，边长大概三十公分，颜色比周围的深，敲上去发出“空空”的声音——正好在棺底腰坑的正上方，西周墓的腰坑通常放殉狗，只有公爵级别的墓才会在腰坑上方做暗格，放最珍贵的信物。

“有暗格。”我低声说。

老陈和宋承文立刻凑了过来。我用工兵铲的铲尖，小心翼翼地撬开木板的边缘。木板下面是一个深二十公分的暗格，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漆木盒，盒子上刻着精美的凤鸟纹，虽然已经有些腐朽，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工艺。

我打开木盒，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绸，丝绸已经烂成了絮。我轻轻扫开丝絮，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璧出现在我们面前。玉璧是用顶级的和田羊脂玉做的，质地温润，没有一点杂质，直径十八厘米，厚一厘米，严格遵循西周“肉倍好”的规制——边宽正好是孔径的两倍，上面刻着龙凤纹和云雷纹，线条流畅得像水一样。

我拿起玉璧，翻过来一看，内孔的边缘刻着四个鸟虫篆的字——这是西周王室专用的字体，诸侯绝对不能使用——让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周王之命”。

就在这时，洞口传来了王平急促的喊声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把头！快上来！警笛声！三辆警车！已经到村口了！”

我心里一紧，立刻把玉璧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，盖上木盒，重新放回暗格，用木板封死，再撒上一层骨灰和碎玉，伪装成原来的样子。

“走！赶紧撤！”

我们背着背包，顺着绳子快速地爬了上去。宋承文已经把两辆车都开了过来，停在打麦场的边上。我们把背包扔上车，然后快速地跳了上去。

“把帐篷和发电机都烧了！工具全扔到山沟里！”我大喊道。

李福点燃了柴油桶，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，把帐篷和发电机都吞没了。我们把洛阳铲、撬棍、钢凿都扔到了旁边的山沟里，然后跳上车。

两辆面包车猛地发动，扬起一阵黄尘，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去。我坐在副驾上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坳。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那座沉睡了三千年的西周应国大墓，再次被黄土掩埋。

怀里的玉璧冰凉刺骨，上面的“周王之命”四个字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我胸口发疼。

车开了整整三个小时，绕了十几条土路，才甩掉后面的公安，停在了偃师和巩义交界的一个废弃砖窑里。砖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我们手里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。宋承武把车门锁死，又搬了几块大石头顶住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安全了。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“公安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往这边跑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璧，放在一块平整的砖头上。手电筒的光打在玉璧上，羊脂玉的质地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上面的龙凤纹像是活过来一样，在光影里游动。

宋承文凑过来，盯着玉璧看了半天，脸色越来越凝重：“金把头，这东西……不是普通的玉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