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柱猛地照在门口的黑影身上,我握着孝文帝佩剑的手瞬间收紧,指节泛白。老陈几乎同时抄起脚边磨得发亮的钢钎横在胸前,李福的手已经摸向后腰的雷管盒,沈七不动声色地往我身侧挪了半步,眼睛死死盯着黑影的腰侧——那里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藏着家伙。
黑影没动,任由手电光晃得他眯起眼,缓缓抬起胳膊用袖口挡了挡脸。一身洗得发灰的迷彩服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蹬着双粘满黄泥的解放胶鞋,典型的南派水耗子打扮。脸上蒙着块黑布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三角眼,像饿狼似的扫过我们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金把头,三年不见,手艺越发精进了啊。胆子也越来越大,北魏孝文帝的皇陵你都敢掏。”
沙哑的南方口音裹着后室的寒气飘过来,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个声音我记得太清楚了。
“高飞,高支锅。”我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,语气冷了下来,“三年前金村东周天子墓没把你炸死,追到北邙山来送死了?”
老陈啐了一口,钢钎在地上顿得“咚”的一声:“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,就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!”
三年前我们在金村挖那座东周天子墓,刚清完积石积沙层打开主墓道,这小子就带着十几个南派水耗子摸了进来。他们仗着人多,想等我们破完机关坐享其成,结果被我们撞个正着。两边在甬道里打了一架,李福点燃雷管触动了机关,结果墓道炸塌了一半。我以为他们早就被埋在墓里,没想到这杂碎还活着。从那以后,南北两派在洛阳地界就结了梁子。
“刘凯呢?”我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黑暗,声音更沉。刚才后室门口那声轻响之后,就再也没听到望风的刘凯动静。
高飞嗤笑一声,拍了拍手。两个精瘦的汉子从墓道拐角走出来,手里各攥着一把砍刀,押着刘凯。刘凯的嘴被破布堵着,双手反绑在身后,额角磕破了一块,正使劲挣扎着朝我摇头。
“别费劲了,金把头。”高飞晃了晃手里的弹簧刀,“你的人在树上望风,我两个兄弟从后面摸上去,一闷棍就撂倒了。外面宋老板那几个放哨的也被我们看住了,现在这山里,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。”
宋承文的脸瞬间白了,他带来的十几个手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手里的铁锹攥得死紧,却没人敢往前站。这些人都是本地跟着宋承武混的野路子,平时挖个小坟头还行,真遇到这种带刀的亡命徒,一个个都怂了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我往前跨了半步,孝文帝佩剑的剑锋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。我太了解高飞这种人了,无利不起早,既然敢孤身闯进来,肯定是有备而来。
“简单。”高飞用刀指了指棺椁里堆得满满的陪葬品,“我跟了你们三天,从西关古玩市场一直跟到白沙镇。看着你们打探洞、破毒砖、清积沙,费了这么大劲,我也不白拿。东西分我三成,我带着我的人马上走,绝不多留。”
“三成?你他妈做梦!”王平气得跳脚,“我们拼了半条命才进来,你凭什么张嘴就要三成?有本事自己破机关去!”
“凭什么?”高飞冷笑一声,猛地撩起衣襟,露出腰上别着的一把锯短了的猎枪,“就凭这个。金把头,我知道你北派洛阳帮的兄弟能打,洛阳铲耍得再好,能快得过铁砂子吗?我也不想伤人,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,和气生财。”
后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鼓风机还在嗡嗡地响。我心里快速盘算着:高飞带的人不多,能看到的加上押刘凯的才五个,就算外面还有几个,最多也就十几个。我们这边加上宋承文的人有三十多个,真打起来未必输,但他手里有枪,一旦开火,肯定会有人受伤,而且枪声在山里传得远,万一引来公安和文物局,所有人都得栽进去。
沈七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把头,拖一拖。牛二柱那边应该快到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出发前我就留了后手,牛二柱腿断了不能下墓,我没让他留在洛阳,而是让他带着三个人,开着面包车在白沙镇外围等着。我们约定每隔两个小时用对讲机报一次平安,刚才动手撬内棺的时候我就没收到刘凯的信号,二柱肯定已经察觉不对,往这边赶了。
“三成太多了。”我故意松了口,装作妥协的样子,“最多给你一成。能拿就拿,不能拿就滚蛋。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,我把这墓炸了,谁也别想带走一件东西。”
我说着,朝李福使了个眼色。李福心领神会,手慢慢放在脚边的炸药上,作势就要点燃引线。
“别别别!”高飞连忙摆手,他也知道我说到做到,“一成太少了,最少两成!这是我的底线,不然我现在就往镇上打电话,说有人在邙山上盗墓。”
“行,两成就两成。”我装作咬牙答应的样子,“但你得先放了刘凯。不然我信不过你。”
高飞犹豫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觉得我们已经没了退路,便朝押着刘凯的两个汉子点了点头:“放了他。”
绳子被解开,刘凯扯掉嘴里的破布,捂着脖子咳了半天,快步跑到我身边,低着头愧疚地说:“把头,对不起,我太大意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高飞,“现在你可以让人进来拿东西了,只能拿两成,多拿一件,我立刻引baozha药。”
高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朝身后挥了挥手:“进来两个,小心点,别碰地上的翻板。”
两个汉子应声从墓道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空编织袋,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翻板坑,朝棺椁走去。
就在他们弯腰伸手去拿那件鎏金铜车马的时候,墓道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声粗嗓门的大喊:“都别动!谁敢动我们的东西,我打断他的腿!”
是牛二柱!
高飞的脸色瞬间大变,猛地回头去看。就在他分神的瞬间,我大喝一声:“动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