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摇了摇头,语气迟疑:“不像。勘探图纸是真的,土层位置都对得上,他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再说了,他的把柄在我们手里,不敢这么玩。”
风卷着沙土刮过荒坡,远处的黄河传来低沉的浪涛声。我站在盗洞边,看着岭下黑沉沉的村庄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。
长沙来的专业团伙,早我们两天到,手法老练,目标明确。不是罗森的人,那会是谁呢?王松林不可能自己引狼入室,那就是消息走漏了——要么是省文物局内部有人嘴不严,要么是姚门忠那边出了岔子。
“金哥,现在怎么办?”王平低声问,“要不今晚先动手,连夜打通墓室,拿了东西就走?别等他们反应过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立刻否决,“积石流沙层刚挖通,白膏泥还没清,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,急着进去容易出事。再说,对方有多少人、带没带家伙,我们一概不知,贸然动手容易腹背受敌。”
我转头看向李福:“你带两个人,摸过去盯着他们的落脚点。看看有多少人,带了什么家伙,领头的是谁。别打草惊蛇,摸清底细就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福应了一声,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我又看向张虎:“你那边加派人手,两个路口都盯紧了,有任何动静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我。盗洞先盖起来,用木板和浮土掩好,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的位置。今晚停工,所有人撤到坡下的农户家,等李福摸清情况再说。”
众人都没有异议,立刻动手收拾工具,用木板把盗洞口盖好,再铺上一层荒草,看着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。一行人顺着田埂悄悄撤到岭下,夜风吹得人后背发凉,谁都没说话。
回到张家庄的农家院,院子的主家老头已经睡了,我们轻手轻脚进了西屋。老陈坐在桌子旁,掏出烟给我们一人散了一根,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:“这事邪性。好好的一座墓,怎么突然冒出一伙南派长沙帮的人?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跟我们前后脚到。”
宋承武坐在炕沿上,攥着拳头骂:“管他哪来的,敢跟咱们抢坑,就弄死他们!明天我带几个人过去,给他们点颜色看看!”
“你就知道打。”老陈白了他一眼,“能摸到虢国国君墓的,都不是善茬。人家敢千里迢迢从湖南过来,手里肯定有硬家伙,也有人脉。真要打起来,闹出人命,公安一查,咱们谁都跑不了。九七的窗口期还长,犯得着为了一座墓把自己折进去?”
屋里又静了下来。我靠在墙上,夹着烟没点,脑子里反复过着最近的事。王松林刚被我们拿捏,不敢耍花样;姚门忠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,也没必要搞小动作。那这伙南派长沙帮的人,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?
凌晨三点多,院门轻轻响了三下。李福回来了,身上沾着草屑,脸上带着点风尘。
“怎么样?”我抬头问道。
“十个人,领头的就是南派长沙帮的罗森。”李福喝了口凉水,沉声道。他们收到消息,说三门峡有西周大墓,特意从长沙悄悄过来的。住在东边的史家坡,有猎枪和炸药,探了三天,刚摸到夯土层,还没找准墓室位置。”
“长沙帮罗森?”宋承武嗤了一声,“这群南边的水耗子,算什么东西?也敢来洛阳地盘上抢食?”
我皱了皱眉。罗森这个名字,我有点印象。号称南派长沙帮第一支锅,此人心狠手辣,冲动好斗,有一身风水堪舆的好本事,听说早年盗过长沙王吴芮墓。
“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我问。
“明天晚上。”李福道,“他们定了明天夜里接着打盗洞,直接往下硬掏,打算用炸药炸开积石层。”
老陈倒抽了一口凉气:“硬掏积沙墓?不要命了?万一塌了,全得埋在里面。而且他们炸药放多了,整座墓都得被震塌,里面的东西就全毁了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掐灭手里的烟。
不能等了。再等下去,要么被罗森一伙人捷足先登,要么他们瞎炸把墓毁了。这座虢国国君墓是九七窗口期的第一票,不能出任何岔子。
“不等了。”我抬眼看向众人,语气斩钉截铁,“后半夜动手。二柱跟老陈下盗洞清白膏泥,争取天亮之前打通墓室侧壁。王平、刘凯在上面望风,张虎带两个人绕去东边,盯着罗森他们的动静。要是他们敢往这边来,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,往腿上打,别闹出人命。李福,你带两个人绕去史家坡,把他们的车胎扎了,再把炸药给我换了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下,眼神都亮了起来。
夜色正浓,上村岭的荒坡上静悄悄的,只有黄河的浪涛声远远传来。我站在院门口,看着岭上黑沉沉的轮廓,心里清楚,这第一票就遇上了抢食的,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。
但这里是洛阳,是我金海的地盘。想从我嘴里抢食,就得有崩掉牙的觉悟。
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沉声道:“走,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