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72章 槌落纽约 馆藏洛阳上（第1页）

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日，立冬。洛阳的第一场薄雪落在西关青石板上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河洛拍卖行后院的风铃被寒风吹得叮当作响，老周蹲在锅炉房门口添炭，木炭烧得通红，火星子顺着烟囱飘出来，在晨雾里划下细碎的红光。

二楼办公室里烟雾缭绕，地上扔满了烟头。宋承武把几个黑色皮箱放在红木桌上，箱盖弹开，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，红色的封条在白炽灯下泛着刺眼的光。“八千两百万！一分不少！陈老板这次够爽快，扣掉地下钱庄三个点的手续费，还有赵建国那三成，剩下五千六百万全在这了！”

他抓起一沓钞票在手里甩得哗哗响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：“这钱真他妈是好东西啊！照这个速度，再过半年，兄弟们身价都能过亿！”

老陈伸手把皮箱合上，推到一边，眉头皱得老高：“别高兴得太早。第一批都是素面青铜器和普通玉器，没铭文没出处，在黑市流通没人管。剩下那九百七十二件可不一样——三百一十六件带商代早期甲骨金文的重器，凤伯的玉凤权杖、错金玄鸟尊，还有召公那把玉柄铁剑，哪一件拿出来都是能上故宫馆藏级的东西。”

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件文物的尺寸、纹饰和铭文内容：“这些东西只要在黑市露面，不出三天，国家文物局的专案组就能堵到拍卖行门口。上次淮南王的金缕玉衣我们藏了半年都不敢动，这批比那个扎眼十倍。就这样一直堆在地下仓库里发霉？”

宋承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，挠了挠头：“要不然怎么办？全出给陈老板他也吃不下呀，我们九死一生从地下挖出来的，现在反倒是成了烫手的山芋。”

“找赵建国试试？”宋承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低声说，“让他给这批文物开个省博物馆调拨证明，就说是早年出土的馆藏文物，调拨给我们拍卖行用于学术研究。他现在是文物局局长，开这个证明不难。”

“不行。”老陈立刻摇头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，“赵建国现在是越来越贪，上次召公墓的事他还耿耿于怀，这次这些商早期的高等级文物，如果我们说不清来路会很麻烦。再说，就算开了证明也没用——国内法律明确规定，所有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，他那个证明只能糊弄外行，真要查起来，一张废纸而已。”
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。牛二柱蹲在门口抽烟，手里的打火机在地上划来划去；李福靠在墙上闭着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五四式枪柄；宋承武烦躁地踢了踢桌子腿，实木桌子被他踹得一震。

我靠在窗边，手指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，烫得指尖一颤才回过神来。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，脑子里突然闪过姚门忠那张带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脸。

“找姚门忠。”我开口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
“找姚门忠？”老陈猛地站起来，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没顾得上扶，“把头，那老狐狸心黑得很！上次运城分赃，他偷偷藏了三件带铭文的爵杯，要不是我后来核对清单发现，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。找他帮忙，不得被他扒掉一层皮？而且我们跟他只是临时合作，根本信不过。”

“但他有我们没有的路子。”我转过身，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青铜爵杯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玄鸟纹，“姚门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，北派挖出来的多少重器，十件有八件是通过他洗白的。他在香港、伦敦、纽约的拍卖行都有人脉，能给黑货编出天衣无缝的传承故事。除了他，没人能把这批带铭文的商代早期文物洗干净。”

宋承文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金把头说得对。姚门忠虽然贪，但讲规矩。只要给够钱，他不会出卖我们——毕竟河南的古墓资源都在我们手里，他还想跟我们长期合作，不敢跟我们翻脸。”

“那也不能便宜了他。”宋承武撇了撇嘴，“上次盐池他拿了四成，已经赚翻了。这次要是狮子大开口，我们就亏了。”

我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，按下了姚门忠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，那边传来姚门忠沙哑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“金把头？稀客啊。我正想着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呢，盐池的货出手了吧？”

“姚师爷消息真灵通啊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平静，“有点事想请您帮忙，电话里说不清楚。您能不能来洛阳一趟？事成之后，一千万好处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