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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黑石关巩陶(第1页)

河洛拍卖行的后院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子,王平把最后一捆槐木方子扔上面包车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金哥,都装好了,支护用的槐木方,洛阳铲,工兵铲,短柄铲,洋镐,撬棍,还有李哥那箱宝贝。”

李福蹲在墙角,正用蜡封着最后一个雷管,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封好的雷管挨个放进铁皮箱,锁好,钥匙“啪”地挂在脖子上。老陈蹲在台阶上磨刮刀,砂纸蹭着钢刃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磨两下就凑到眼前看看刃口,像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。

宋承文靠在门框上抽烟,烟蒂扔了一地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金把头,真不让我跟你们去?巩义那地方鱼龙混杂,黑石关自古就是混混窝子,你们六个人太少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我把帆布包甩到肩上,“洛阳必须留个主心骨。拍卖行的生意不能停,更重要的是盯着赵建国。那老东西昨天刚走,今天我们就集体消失,他肯定起疑心。所以宋爷你得留下,每天照常去拍卖行主持工作,他要是问起,就说我们去西安收古董了。承业处长那边你也打个招呼,让他多留意省厅的动静,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给我们打传呼。”

“那我跟你们去!”宋承武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洛阳铲从屋里冲出来,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“大哥留下看场子,我带五个弟兄跟你们走!多个人多把手,真碰到野路子也能镇住场子。再说了,我这手早就痒了,天天在洛阳陪那些老板们喝酒,都快憋出病来了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。宋承武虽然性子急,但下手狠,讲义气,带他去确实能帮不少忙。而且这次去巩义,不知道会碰到多少麻烦,多几个人总是好的。

“行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就带五个最精干的弟兄,家伙事都带齐。”

“放心吧金把头!”宋承武哈哈大笑,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,五个穿黑夹克的年轻汉子立刻跑了出来,个个腰杆挺直,眼神锐利,都是宋家培养多年的打手。

凌晨一点,两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河洛拍卖行的后院。我开着头车,老陈坐在副驾,李福在后排闭目养神。宋承武带着他的人开着第二辆,跟在后面。

三一零国道上没有路灯,只有车灯划破黑暗,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柏油路。路边的白杨树在风里哗哗作响,影子投在地上,像张牙舞爪的厉鬼。老陈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巩义这地方,我三十年前来过。那时候跟着王把头起了一个盛唐刺史墓,就在黑石关北边的邙山头上。那时候的黑石关比现在还乱,到处都是混混和土匪,我们白天躲在窑洞里,晚上才敢下斗。”

“巩伯墓真有那么邪乎?”王平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“史书上不是说巩国是个小国吗?怎么墓的规制能跟虢公比?”

“你懂个屁。”老陈啐了一口,“巩国虽小,但位置重要。就在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,是洛邑的东大门。巩伯是周平王的亲叔叔,当年护送平王东迁洛邑,立了大功,被封为伯爵,手里握着洛邑的禁卫军。你想想,周天子身边的近臣,陪葬能差得了?而且巩国公元前五百二十年就被晋国灭了,亡国之后没人祭祀,也没人知道他的墓在哪,这才留到了现在。”

我靠在座椅上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块陶片。陶片上的“巩”字清晰有力,是典型的东周古篆。爷爷留下的《邙山冢记》里关于巩伯墓的记载只有短短一句话,但我知道,能被爷爷记在本子上的墓,绝对不简单。

车开了三个多小时,凌晨四点多的时候,终于到了黑石关。天刚蒙蒙亮,远处的邙山像一条沉睡的黑龙,伏在天地交界处。镇子口的油条摊已经支起来了,油锅滋滋作响,飘着诱人的香味。几个赶早集的老乡背着箩筐,慢悠悠地走着,嘴里说着一口浓重的巩义方言。

我们没有进镇子,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土路,开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废弃窑洞前。这是宋承彪提前安排好的,窑洞很深,里面铺着干草,还有一个土灶台,正好用来落脚。

“王平,你和刘凯去镇上买点干粮和水,再买两斤猪头肉,一瓶白酒。”我说道,“老陈,你带着二柱去周围转转,看看地形。李福,你检查一下工具和炸药。二爷,你带着你的人在窑洞周围布防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”
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我拿着那块陶片,走到窑洞门口,看着远处的邙山。太阳刚刚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在黄土坡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坡地上到处都是窑洞,一层叠着一层,像蜂巢一样。那个卖陶片的老乡,就住在半山腰的窑洞里。

上午九点多,王平他们回来了,买了满满一塑料袋的馒头、咸菜、矿泉水,还有两斤卤得通红的猪头肉。我们简单吃了点早饭,就带着老周写的地址,往半山腰的老乡家走去。

老人的家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,院子用篱笆围着,里面养着几只鸡和一头猪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猪圈旁边喂猪,看见我们进来,立刻警惕地直起腰:“你们找谁?”

“王大爷,我是洛阳来的,姓金。”我笑着走过去,递给他一根红塔山,“昨天老周在西关收了您一块陶片,觉得不错,特意过来看看您还有没有别的。”

老人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,上下打量了我们半天,才慢吞吞地说:“没有了,就那一块,剩下的都垫猪圈了。”

“垫猪圈了?”老陈故作惊讶地说,“哎呀老哥,那可太可惜了!那些陶片都是老东西,能卖钱呢!一块就能卖几十块钱!”

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的?那破瓦片能卖几十块?”

“那还有假!”我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,递给他,“这是定金,您带我们去看看,只要是老陶片,我们全收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
老王头看着我手里的钱,咽了口唾沫,立刻把手里的猪食瓢扔在地上:“跟我来!都在猪圈底下垫着呢!我当时挖窑洞挖出来一筐,看着没用,就用来垫猪圈了。”

我们跟着他走到猪圈边。猪圈的地面果然铺着一层碎陶片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老陈蹲下身,捡起一块陶片,用指甲刮了刮,又闻了闻,冲我点了点头。

我心里一喜,对老王头说:“王大爷,这些我们全要了。您再帮我们找几个人,把这些陶片都挖出来,装到编织袋里,我给您每人每天五十块钱工钱。”

“哎!好!好!”老王头高兴得合不拢嘴,立刻跑出去喊人了。

趁着老王头找人的功夫,老陈在猪圈里翻找着。突然,他“咦”了一声,从土里抠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。残片是青铜鼎的一只耳,上面刻着细密的云雷纹,还有几个铭文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老陈把残片递给我,“是东周早期的青铜鼎耳,上面的铭文是‘巩伯作’。没错,就是巩伯墓的东西。老王头挖窑洞的地方,离巩伯墓肯定不远。”

我接过残片,仔细看了看。铜锈是典型的生坑绿锈,层次分明,绝对是大墓里出来的。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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