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64章 夜走洛宁（第1页）

警笛声渐渐消失在尸乡沟的晨雾里，宋承业留下的两个公安靠在警车边抽烟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墓坑边的碘钨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线下，满地都是散落的朱砂、碎陶片和撬棍划过的痕迹，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火药味和青铜器特有的冷冽气息。

牛二柱甩了甩发酸的胳膊，刚才抬青铜升鼎的时候，他右肩的肌肉已经肿得老高，一碰就疼。他拿起矿泉水，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，抹了抹嘴说：“把头，最后一箱玉器装好了，陈师傅正在核对编号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走到墓坑边往下看。老陈戴着老花镜，蹲在棺椁旁边，手里拿着清单和铅笔，正一件一件地清点最后剩下的小件文物。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，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，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每打一个勾都格外用力。

“老陈，慢点来，不着急。”我对着下面喊了一声。

老陈抬起头，冲我摆了摆手，声音带着点沙哑：“把头，马上就好，差最后七件青铜觚。这些高古青铜器带铭文，不能丢一件，不然以后出手麻烦。”

赵建国靠在一棵老槐树上，手里攥着个黑色公文包，脸色还有点发白。他时不时地往公文包里摸一下，眼神躲闪，不敢跟我对视。

李福站在沟口的山头上，手里拿着望远镜，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山口。山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，他像一尊雕塑一样，连眼睛都没眨。过了约莫十分钟，他快步走下来，凑到我耳边低声说：“把头，那六个人还在，就在对面的山梁上，没走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果然不是杨军的人。杨军带了十二个人，走的时候一个不少，这六个人是另一伙的，一直躲在暗处看着，连杨军和公安来了都没露面，显然是冲着凤伯墓的核心东西来的，这殷商大祭司难道还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。

“知道是什么人吗？”我低声问。李福摇了摇头：“看不出来，动作很专业，应该是同行。手里有家伙，刚才我看见反光了，是探针。”

宋承武正好走过来，听见这话，立刻就炸了：“他妈的！还有不怕死的？我带几个人过去，把他们收拾了！”说着就要去拿靠在树上的洛阳铲。

“别去。”我一把拉住他，“对方在暗处，我们在明处，而且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东西安全运回去，不能节外生枝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让他们盯着？”宋承武不服气地说。

“让他们盯。”我冷笑一声，“他们不敢现在动手。这里刚来过公安，他们要是敢开枪，方圆十里都能听见，到时候公安一回来，谁也跑不了。他们只会在半路上截我们。”

我转头对王平说：“王平，你去把三辆卡车的车牌都换了，换成提前准备好的民用牌照。把车厢上的‘考古’字样用篷布盖严，一点都不能露。”

“明白。”王平应声，转身去了卡车那边。

“老陈，快点核对，我们必须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离开这里。”我对着墓坑里喊。

“好了！”老陈把最后一件青铜觚放进泡沫箱，用胶带封好，在清单上打了一个勾，然后把清单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，“五百六十四件，一件不少，一件没坏。”

几个民工顺着梯子爬下墓坑，小心翼翼地把最后几个泡沫箱抬上去。牛二柱和王平在上面接着，轻手轻脚地放进车厢里，又用稻草把所有的缝隙都填满，再用麻绳牢牢绑住，防止路上晃动碰坏。

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，我对那两个公安说：“两位同志，麻烦你们帮忙把墓坑回填一下，就按考古队的规矩来，夯实地基，上面种上草种，我会让民工留在这里听你们指挥。赵局长已经跟你们所长打过招呼了，辛苦费回头让他给你们送过去。”

两个公安连忙点头：“金队长放心，保证办好。”

我又让宋承文给了他们每人两条中华和五千块钱现金。两个公安笑得合不拢嘴，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。

早上六点整，天刚蒙蒙亮，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三辆蒙着墨绿色篷布的解放牌卡车依次发动，车灯划破晨雾，沿着乡间土路缓缓驶离了尸乡沟。我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，牛二柱握着方向盘，李福坐在副驾，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，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。

“不走连霍高速。”我对牛二柱说，“转洛宁方向，走省道，翻熊耳山回洛阳。”

牛二柱愣了一下：“不走高速？省道难走得很，而且要多绕两个小时。”

“高速上容易被查，走省道，山路弯多，他们就算想跟，也不容易下手。”

李福点了点头：“把头说得对。刚才我看见有一辆外省牌照的黑色桑塔纳，在我们出村的时候就跟在后面了，应该是那伙人的探子。”

牛二柱咬了咬牙，猛地一打方向盘，卡车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岔路，朝着洛宁的方向驶去。这条路果然难走，坑坑洼洼的，卡车颠簸得厉害，车厢里的青铜器偶尔碰撞一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向后退去，远处的熊耳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开了约莫一个小时，天已经大亮了。太阳升起来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路上，驱散了晨雾。李福回头看了一眼，说：“那辆桑塔纳还在后面，跟得很紧，距离我们大概五百米。”

“别理他，继续开。”我淡淡地说，“到了前面的长水镇，我们停下来吃饭，看看他们想干什么。”